万万没想到李炳章会在这个时候把我抬出来，我微微一愣，望着面露难色的陈刚，虽然有心想帮他说两句话，奈何官大一级压死人，毕竟李炳章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和林沧海商量之后的结果，我也只能是保持了沉默。

其实在当初引进这个辣椒红色素生产项目的时候，通过刘思媛出面协商，我们已经说好了是由农业合作社和天元食品公司共同出资建厂，其中合作社占股百分之十五，陈刚占百分之八十五，这是一个双方都非常满意的比例，可是现在李炳章的一句话就提高了五个百分点，这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陈刚沉默了片刻，讨价还价道：“百分之十八吧，这也是我所能接受的极限，再多就不用谈了。”

听到陈刚这么说，我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李炳章不答应。

要知道眼前这个项目不仅对我和农业合作社非常重要，对静水县当地的老百姓也有很多好处，不仅解决了我们所种植红辣椒的销售问题，还能提供不少就业岗位，况且对于沈茜和刘思媛这些人来说，她们投资入股农业合作社可不是来跟着我无私奉献的，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有利可图，失去了这个项目，我们可不只是失去了发展机遇那么简单，搞不好还会失去人心的。

好在李炳章并没有开口拒绝，他瞥了我一眼，道：“常思县长，你的想法呢？”

“百分之十八，我可以接受。”

揣摩到了李炳章的意图是要找个台阶下，我假装思考了片刻，就表态道：“至于银行贷款那边，请李市长放心，我回去以后就马上协调解决。”

“好了，既然常思县长都这么说了，我看咱们也可以皆大欢喜了。”林沧海站起身来道。

陈刚长出了一口气，他吩咐陈曦草拟了一份合作的框架协议，当着强颜欢笑的方如海面前，向明海和陈刚先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接着双方的手就握在了一起，会议室里也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看得出来，这笔买卖的谈成让大家都很高兴，当然这里面是不包括方如海的，不过我这个时候更在意的却是陈刚，可以预见的是，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就是了。

投资建厂这个东西说起来简单，但是却需要一个非常复杂的过程，从项目审批到正式建成投产，以协议上的投资规模，保守估计也需要一年左右，瞥了一眼人畜无害的方如海，我倒是替陈刚暗暗担心起来……

在向明海代表静水县政府和陈刚签署了有关生产辣椒红色素的项目之后，当天晚上，我们在玉州市的一家大饭店里好好的庆祝了一番，虽说身为招待的一方，玉州市委市政府的党政一把手和分管农业工作的副市长方如海都过来参加，但是脸上的表情就不那么好看了，相反还有点尴尬。

本来嘛，我们这次来玉州就是挖墙角来了，如果说是一般的企业还好说，关键天元公司可是他们下辖农业园区里的入驻企业，这就属于是明目张胆了，如果不是林沧海和李炳章亲自带队，又打着省政府分管农业副省长李仲麟的旗号，即便是换成周桑榆过来，恐怕人家也未必会给我们什么好脸色。

好歹也是取得了静水县农产品深加工项目的开门红，吃晚饭的时候，不只是向明海，就连谢鹏飞也多喝了几杯，我就更是不用多说了，身为这个项目的半个主角，我当然是硬着头皮频频举杯，以至于回到宾馆之后，我就忍不住到卫生间里大吐特吐了一场。

第二天吃过早饭，谢绝了玉州市委书记和市长的再三挽留，我们就踏上了返回辽源市的路程。

坐在车子里面，独孤楼璃看着脸色还有些苍白的我，嘿嘿笑道：“常思，我看你回去以后也不用重新分工什么的了，农业这块的工作就够你受的了。”

“可不是。”我有些头疼了揉了揉太阳穴道。

其实昨天在会议室里的时候，对于林沧海和李炳章临时把我推出来，我心里是有很大的怨气的。

没错，我承认他们俩的出发点是好的，之所以会提出那样苛刻的条件，一方面正如周桑榆所说的那样是知道了陈刚面临的困难而趁火打劫，另一方面则是为我们县农业合作社争取最大的利益，可是银行贷款的事却不能让我来做，这事办的就有些不地道了。

说到底，别看我岳父姜呈伟是省人民银行的行长，在这个系统里位高权重，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非常忌讳和银行系统打交道，否则当初在解决东海机械制造厂的问题上，我就不会那么“矜持”了。

而且这次的情况还有所不同。

无论是市委书记林沧海也好，还是市长李炳章也罢，谁也没提由市政府或者是静水县政府出面担保的事，也就是说这笔贷款别看是他们两个人许诺的，但是在和银行系统打交道的时候，这就变成了以我个人名义来办的事情了。

给利息吧，会加重农业合作社以及陈刚的财务负担，不给利息吧，无论是哪个银行的分行，我都影响了人家的利益，也许当着我的面，他们嘴上不能说什么，背后绝对会骂我不是东西，我是夹在中间两头难受。

“辛苦点就辛苦点吧。”

独孤楼璃也许并不知道我在苦恼什么，但他还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道：“好歹你现在是对那些扣大棚的示范户有交代了。”

“这话说的没错。”我呵呵笑道，听到独孤楼璃这么说，我的心情顿时有些高兴起来。

毫不夸张的说，在发展农业合作社的时候，尤其是在开展扣大棚这项工作的时候，我是非常忐忑的，合作社没发展起来不要紧，可要是大棚里种植的东西没有销路，或者他们赚的钱和没扣大棚之前差不多，我就等于是坑害了老百姓，身为静水县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我可不想背负一个人人唾骂的名声。

现在好了，在和陈刚签署框架协议的时候，虽说他在静水县投资建设的厂子要一年左右的时间才正式投产，但里面却附加了一个收购红辣椒的合同，也就是说回去以后，我就可以开展相关的集中收购工作了，这样一想，我的怨气也在无形中消散了不少。

回到辽源市以后，在市委会议室里，林沧海和李炳章又主持了一个小范围的会议，内容是安排部署静水县近期的相关农业工作，尤其是陈刚那个拟投资新建的企业，在资金和相关手续方面要抓紧时间落实，至于市委和市政府该干什么，用李炳章的话来说就是项目已经由他们出面落实了，剩下的具体事务就该让我们来干了，这属于是典型的动动嘴皮子让下面的人受累，可惜官大一级压死人，我就算心里再不舒服也没办法。

马不停蹄的赶回县委县政府大院，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屁股还没坐热乎，韩迁就敲门进来通知我开会，说是向明海要召开一个县政府常务会议，点名让我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