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小伙子,要真论起求真务实和公道正派,你爷爷才是真正的表率,在这一点上,我还要跟他多多学习才是呢!”
虽然嘴上谦虚,但面对我的恭维乐祥云还是显得很受用,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颇为赞赏道:“不过话又说回来,小伙子,你别看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但蔡书记可是没少在我这提起过你,今天一看啊,你果然如他口中所说的那样是个难得的青年才俊,深得你爷爷的真传啊!”
“乐部长,您这么说可就真是谬赞了,在您面前,我哪担当的起这样的夸奖。”
我情不自禁的搔了搔头,心里却对乐祥云暗自叹服,只是简简单单的一番话,他一下子就同时夸赞了我和姜家老太爷两个人,难怪他能当上主宰全省百分之九十九以上干部生杀大权的省委组织部长,单凭这份语言艺术的功底就是常人所远远不及的,不过在他提起蔡公民的时候,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但我还是忍不住一阵黯然。
也许是因为久居上位练就了非比常人的洞察力,又或者是刚才他本身就是有意提起蔡公民,在示意姜家老太爷和我坐在沙发上之后,他就似笑非笑的看着我道:“常思,你是不是想起蔡书记了?”
“嗯……”
我轻轻叹息了一声,先是小心翼翼的看了神色自若的姜家老太爷一眼,我对着乐祥云实话实说道:“说来惭愧,如果没有蔡书记的知遇之恩,也就不可能有我的今天,可是从他出事以后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去看过他一次,想想也真是够没良心的。”
乐祥云带着几分好奇的神色道:“既然你自己都明明知道这些,那为什么不去探望他一下呢?”
“我没脸见他。”
我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哀伤道:“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也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您说我这样一个恩将仇报的人,又有什么脸面站在他面前?”
“自责归自责,什么叫恩将仇报?”
我的话音刚落,姜家老太爷就对着我轻喝了一声,然后就脸色有些阴沉的对着乐祥云道:“乐部长,蔡书记的事从头到尾你都清清楚楚,而且之前我也和你谈过了,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今天来找你,可不是来跟你谈这个的!”
“老姜,我尊敬你是个前辈,所以对你客客气气的,但在我的地盘上,我要问什么,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吧?”
刚才还心平气和的乐祥云突然变脸,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眯起眼睛盯着我道:“武常思,在蔡书记这件事上,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这一点你不否认吧?”
虽然明知道眼前这位省委组织部长是姜家老太爷都要畏惧几分的存在,但我还是抬起头来勇敢的对视道:“不否认。”
乐祥云冷笑道:“那今天既然你都来了,我要为我那位老哥儿讨个说法,你也没意见吧?”
我摇了摇头,咬牙道:“我没意见,您要对我做什么我都没意见,但是有一点我恳求您,我爷爷这辈子不容易,这眼瞅着就要退居二线了,我希望您不要为难他。”
似乎是压根就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不仅乐祥云愣住了,就连身为当事人的姜家老太爷也是目瞪口呆,不过正当他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乐祥云却伸出一只手拦住了他,然后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端详了我半晌,这位省委组织部长深深的叹息了一口气道:“敢作敢当,重情重义,蔡书记果然没有看错人。”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在我目前为止的人生经历中,在湘云县任职的那段时间绝对是我命运当中的重大转折点,但也是在这个地方,我始终觉得自己对两个人有所亏欠。
一个是刘晓玲,虽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现在落得一个疯疯癫癫的结局完全是因为自己咎由自取,可她到底是第一个把清清白白身子交给我的女人,所以身为一个男人,我对此始终都没办法释怀。
至于另一个,就是蔡公民了。
其实到现在为止,无论是湘云县的老百姓也好,还是官场上认识蔡公民的人也罢,大家对这位原湘云县委书记的评价都是褒贬不一。
有人说蔡公民是贪了不少钱不假,可他为湘云县老百姓做出来的事情却是实实在在的,这些功劳都不应该被否定,而有的人则是认为贪就是贪了,哪怕蔡公民做出了再多的政绩,也无非就是当了婊/子又立牌坊罢了,所以说他落到如今一个阶下囚的地步完全就是咎由自取,这根本就没什么好值得同情的。
至于我,其实对于这些评价我都当作是耳边风,要知道为官之道本身就是一件是非功过自有人评说的事情,虽然我在体制内才混了五六年,但纵观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员又有几个人敢挺起胸膛说自己真的是水至清则无鱼,既然如此,体制内那些以贪腐之说去诟病蔡公民的人,也无非就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真要是纪检系统调查起来,绝大部分人都不可能独善其身。
说到底,站在我个人的角度来说,蔡公民的的确确是顶住了来自于崔哲的压力对我有知遇之恩,这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抹杀的事实,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在当初蔡公民找我并且要求我放过林长清的时候,我才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但就像乐祥云说的那样,虽然我不杀伯仁,可是伯仁终究还是因我而死,既然身为姜家小楼的一员,这件事又是姜家老太爷亲自动的手,我就没办法把自己当成是一个局外人。
也正是因为出于这种亏欠,我始终都觉得自己没有脸面去见蔡公民,所以在乐祥云对我发出一声声质问的时候,我并没有任何否认,恰恰相反,我还有些无地自容,所以无论他想做什么,反正面对这样一个连姜家老太爷都无可奈何的人我也反抗不了,索性就干脆由着他去了,只是让我没有想到,我这副任凭发落的态度反而会峰回路转,而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明白乐祥云之前说的那些话其实都是对我的试探。
“抱歉,抱歉。”
在叹息过后,乐祥云边双手合十边站了起来,对着姜家老太爷一脸歉意道:“姜老哥,实在抱歉,我之前说那些话其实就是想试探一下你这个宝贝孙女婿的品行,还希望你千万别介意……”
“乐部长啊,咱老哥俩还说什么抱歉不抱歉的,不过你可真是吓我了一跳……”
姜家老太爷一边苦笑摇头一边有些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先是示意乐祥云坐下,他才试探着问道:“那……我前两天找你商量的事?”
“这个嘛……”
乐祥云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姜家老太爷,然后开口解释道:“老姜,不是我不肯帮你,现在省里面的形势你也知道,根据最新的省委常委会议定的选人用人规定,省直各部门之间互相调动倒是没什么问题,可要是从各市往省里面抽人,只要是正县级以下,无论是谁都必须要经过常务副省长的签字同意才行,我也是爱莫能助。”
“会议上定的事我也知道……”
姜家老太爷皱了皱眉,道:“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出面帮我去跟松林省长说说情,毕竟我和常思的关系摆在那,要是我去的话,就有些不太合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