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有人着急要接班嘛!”
姜家老太爷手指向上指了指,又向下指了指,这才有些幸灾乐祸道:“可是让我心甘情愿的把屁股底下的位置让出来,又岂能那么简单?”
“您的意思,这是崔勇军落马的代价?”我试探着问道。
姜家老太爷的手势虽然乍看起来有些莫名其妙,但却并不晦涩难懂。
在体制内,但凡是有些人脉背景的人当然都会选择一个好单位,而像财政系统这样管钱的地方更是如此,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就造成了级别越高越是喜欢把着权力不放的局面,所以和其他比较一般的单位部门相比起来,这里的权力更替就会相对更慢一些,论资排辈也就会更久一点,当然要打破这样的潜规则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必是某位背景通天的大人物实在是等得不耐烦了,所以才请出了上头的人物来出面说情,可是到了姜家老太爷这个级别,用强显然不是明智之举,毕竟这位老人家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要说在上面一点关系都没有,那显然是不可能的,否则他也就不会在当初退二线之风愈演愈烈的时候稳如泰山了,所以双方肯定是谈妥了一些条件,而结合崔勇军在这个时候刚巧不巧被纪检系统的人带走,我就提出了这么一个大胆的假设。
当然了,我到底只是一个才混到正科级的干部而已,像这种高层之间的博弈,我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些了。
“傻小子啊,区区一个崔勇军就想换一个财政厅的厅长,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划算的买卖?”
尽管在听到我那番话的时候有些啼笑皆非,但姜家老太爷还是略带赞赏的看了我一眼,这才道:“粗浅是粗浅了点,不过你小子想的大方向倒是没错,我是到省人大去养到是不假,可王家那位也好不到哪去,正好政协那头也少一个副主席,反正也斗了这么久了,他陪我一起去养老做个伴岂不是正好?另外就是省人民银行那位一把手也该退休了,你爸爸也能趁此机会更上一层楼,呵呵,跟这些相比较起来,崔勇军只不过是正好赶上交通系统需要整顿的东风而顺手为之罢了,不值一提。”
“爷爷,一个正县级的干部还不值得一提,您知不知道,崔勇军在我眼里,那可是老大的官了。”
我虽然有些哭笑不得,然而不能否认的是,别看姜家表面上因为姜家老太爷的退居二线而损失惨重,但实际上并没有受太大的影响,毕竟身为国有四大银行的“母行”,人民银行的地位要更加超然,如果我岳父姜呈伟真的能够接上那个一把手的位置,那么在偌大一个辽海省内,他的影响力就可想而知了。
如此一来,姜家的权势虽然还没办法和姜家老太爷在位的时候相比,但也绝对不是旁人可以随随便便拿捏的软柿子,而崔王两家这次可真的就是元气大伤了。
王家老太爷对于省城王家的重要性已经不言而喻,在他到省政协去养老之后,王家虽说不至于立刻就走下坡路,但家族实力肯定会大打折扣,至于崔家则更是不用说,本来就是仗着和王家有姻亲关系才敢在姜家面前狐假虎威罢了,不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姜家要想在短时间内和崔家算清楚总账也是不现实的,但和以前相比较起来,崔家肯定会老实很多就是了。
“老大的官?呵呵,等你小子将来达到那个高度的时候就不会这么想了。”
姜家老太爷先是以一副过来人的语气感慨了一番,然后就仿佛自言自语道:“不过就这么退二线也挺好,起码工作没有以前那么累了,可以不用等到周末就回家陪陪我这两个外孙,至于将来,反正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也是时候该享享清福喽!”
听到姜家老太爷这么一说,我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沉默的对着眼前的老人端起了酒杯。
我承认,他之前说话的语气的确是很豁达不假。
可是在那番话里面,我还是听出了一种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不甘心。
所以在这个时候,我对这位姜家老太爷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的战战兢兢和小心翼翼,有的,只是一种深深的敬重和钦佩。
已经做好明升暗降准备的姜家老太爷并没有在家多呆,仅仅是过了一天,他就返回了省城奉阳。
来到单位,先是处理了一些手头的工作,然后我就来到了姜成武的办公室,毕竟下个礼拜就要去党校培训,于情于理我都应该跟他说一声。
“行,那你把自己该负责的工作都安排好了就去吧。”
在我说明完情况之后,姜成武点点头,不过却并没有让我马上离开,而是突然问道:“对了,之前郭主任来找过我,说是红枫食品公司的方凯旋就工业园区那边的用地问题已经打过了招呼,你们规划科已经同意了?”
“这话是他跟你说的?”
听到姜成武这么一说,我的脸色顿时就阴沉了下来。
要知道方凯旋的确是招呼我和郭振山一起吃过饭不假,可是对于他所提出的要求我由始至终都没有做出过任何表态,一切都是郭振山许诺下来的,而现在他却跟姜成武说是我答应的,这就有些过分了。
似乎是从我的表情和语气中察觉到了事情有些不对头,姜成武皱了皱眉,道:“嗯,他之前来找我时候,是这么说的。”
“纯他妈扯淡。”即便是好脾气如我,这次也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说实话,其实在刚来市住建委的时候,我对郭振山这个人的第一印象还是很不错的,哪怕就是在经历过方凯旋那次饭局看过他公然索贿之后,我也只是认为他有些贪得无厌而已,却没想到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压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卑鄙小人。
虽然名义上我是姜成武的家属,但因为属于姜家嫡系的缘故,他一直对我都是照顾有加,唯一做过一次出格的事,大概就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姜子房能够加入青年俱乐部而强硬了点,但这也是情有可原,毕竟身为一个父亲,他这么做本身就是无可厚非,再者由始至终他都没有动用那个官大一级压死人的身份来说事,由此可见我在他心里还是有很重份量的。
当然也正是基于这个原因,可以毫不夸张的说,但凡是我许诺出去的事情,只要不是特别过分,他基本上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否则在当初我出面帮林浩轩说情那件事情上,姜成武也就不会一改之前的态度而那么痛快了。
我估计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郭振山才借着我的名义和姜成武说这个事,目的就是让眼前这位市住建委的一把主任误以为是我答应方凯旋的,而只要姜成武点头答应了,那么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得多,甚至郭振山还可以借此“假传圣旨”反过来指挥我们规划科,反正到时候我都会在党校参加培训,无论是姜成武也好还是宋万明也罢,大概都不会因为这种在规划过程中经常遇到的情况来像我求证,
“常思,先消消气。”
姜成武给我倒了一杯热水,道:“到底怎么回事,你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