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园区的土地规划审批是我们负责不假，但涉及到具体哪个企业占哪块地，这就不是我们说的算了。”

郭振山打了个哈哈道：“方董啊，不是我不肯帮你，毕竟企业这块还是归经信委和发改委管的，最后还得市里领导拍板决定，我说了可不算。”

听到郭振山这么一说，方凯旋的脸色难掩一丝失望，不过他却马上退而求其次道：“那要是我们前期规划的时候，还希望郭主任能帮忙多批点面积，哦对了，知道嫂子爱喝茶，我前两天正好去云南旅游买了一些上好的茶叶，什么时候在家我给她送过去。”

说实话，虽然我当初在坎杖子的时候和商人打交道的机会并不多，但自从来到住建委负责规划之后，也有不少人拐弯抹角的托关系想见见我，至于目的倒是很简单，无非也就是在土地审批的时候多搞点面积罢了。

要知道在当下这个社会，地皮就等于是变相的财产，哪怕就是企业倒闭了，多出来的土地也能转让出去不少钱，更何况是在工业园区这种市委市政府领导高度重视的地方，也许没有寸土寸金那么夸张，但起码也价值不菲就是了。

至于什么方凯旋所说的送茶叶，其实说白了就是暗示郭振山肯定不会亏待他就是了。

我甚至已经几乎可以肯定，哪怕郭振山现在就是摆出一副模棱两可的态度，只要不是明言拒绝，那么和那包茶叶一起，明天就会有一个厚厚的信封或者是银行卡就会交到他老婆的手上。

“方董啊，你这可就是太客气了。”

郭振山似乎是假装若无其事的看了我一眼，然后犹豫了一下，这才点点头道：“我尽力而为，不过我先跟你说好，我目前在住建委到底只是一个副职，人微言轻，人家一把主任未必会给我这个面子，要是办不成的话，你可别怨我。”

“怎么会。”

杨野接过话茬，笑道：“郭主任，虽然我今天是跟您第一次见面，但方董可是不只一次的跟我提起过您，说您为人正派不说，最关键的还是讲义气，就凭这一点，不管这事最后能不能办成，我们方董都是真心实意的感谢您，再说我们公司今后的发展还仰仗您多多帮忙呢，要说什么怨不怨的，这话可就见外了。”

“哈哈，这可不是见外不见外的问题。”

郭振山瞥了我一眼，若有所指道：“我的意思就是这件事毕竟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办成的，那些执行我意图却担了责任的下属，我也总不能亏待他们不是？”

对于郭振山这个人，其实在我刚来市住建委的时候，我对他的第一印象还是很不错的，脸庞严肃，不苟言笑，起码从外表来看，他符合我对一个领导的定义，可是在互相接触的这半年里，他给我的这种印象却急转直下。

我承认，被姜成武“插队”挤掉了原本应该属于自己的位置，这对郭振山而言并不公平，可是木已成舟，我想不出他继续和一把手对着干的理由，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在那摆着，不同于和郭振山平起平坐的张利华，姜成武要是想给他穿小鞋的话，那简直就是轻而易举，所以说在我看来郭振山这么做根本就没有任何好处，完全就是在自讨苦吃罢了。

但如果仅仅是如此那也就算了，没错，姜成武的成功上位是离不开姜家的运作，我也从来没有否认过这一点，然而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他郭振山凭什么把自己遭遇的不公平迁怒到我身上？但更让我生气的是，明明在帮郭振山解决商业街新修那条路的烂摊子之后，既然我都已经向他主动示好并且表达了足够的善意，可是在不久之前因为小凉山事件而怀疑规划方案泄漏出去的时候，他竟然还顺水推舟的把我所负责的规划科给推了出来，这种行为简直就是愚蠢至极，我当时真是被气得无话可说。

当然了，生气归生气，等到将来规划科从住建委独/立出去的时候，郭振山到底还是非常有可能去出任一把手的，所以我也不得不忍气吞声，起码在表面上我还得表现出一副和他亲近的样子来，而这也正是我之所以会答应郭振山今晚来参加这个饭局的原因。

听到郭振山对方凯旋说自己不会亏待下属，我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可是在心里面却在冷笑不已。

说实话，因为这种场合相对比较避讳的缘故，所以一般不是非常亲近的人都不会带过来，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想法，我刚开始也以为郭振山这是真把我当自己人了。

哪成想郭振山的这个用意只是一方面，什么不能亏待下属，这都是屁话，无非也就是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跟方凯旋多要钱罢了。

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也不能说什么，索性就摆出了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假装什么都不明白。

要知道酒桌上最忌讳的就是破坏气氛，实际上在这种场合说正事的时间不会超过百分之十，其余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在借着各种各样的话题沟通感情，只不过在杯来盏往中，我发现这个方凯旋不光擅长和官场中人打交道，而且尤其健谈。

无论是资本市场，还是普洱茅台之类的名烟名酒，甚至是当今热门的明星八卦，他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等聊到时事政治，不知道怎么就牵扯到了辽源市目前的工业发展上，说到这里，方凯旋放下筷子，有些感慨道：“政府为了方便集中管理，把企业整合在园区里去，这本身也无可厚非，只不过就是苦了我们这些人，搬迁改造可不是个儿戏，再算上重新调试设备什么的复杂程序，要复工起码也要一两个月，本来嘛，我们这些食品企业硬挺着不搬也行，可是文件都下来了，谁不怕过后被吃拿卡要穿小鞋，所以也别管损失有多大，只能是打碎牙齿自己往肚子里咽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

我接过话茬，轻笑道：“在我没毕业的时候，负责教我的哲学老师总是强调一个观点，那就是事物的好坏不能简单的凭借自己的直观感觉去妄下定论，凡事都要辩证的来看，要我说吧，其实搬迁到工业园区里，对方董而言也是一件利大于弊的事情。”

似乎是没想到之前还沉默寡言的我会突然开口说话，包括郭振山在内，一桌子人都略显惊讶的看着我，不过在缓过神来之后，方凯旋还是带着几分好奇的语气问道：“小兄弟，这话怎么说？”

“在国家经济的宏观调控下，园区已经逐渐成为区域经济发展的新亮点，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再加上国家出台的一些关于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的相关政策，咱们辽源市成立工业园区就是大势所趋了。”

我摆出一副看似热情但却不咸不淡的作态道：“所谓园区，说白了就是在一定的地域空间内群集大量企业，从而增强产业关联度以达到延长企业生产链条的目的，方董，虽然短时间内是影响生产不假，可是算上政府补偿的优惠政策在内，再加上原料和包装材料供应商因为同处一个园区内而节省的各项运输以及各项中间成本，你说说这一番折腾下来，你到底是赔了还是赚了呢？”

“哈哈哈，小兄弟说的没错，是我太贪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