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说是战战兢兢,但我却并没有亲眼看到,事实上这些都是宋万明告诉我的,毕竟我和周桑榆的关系在某个层次已经人尽皆知,在这种比较敏感的时候,我当然不能傻乎乎的去凑热闹,实际上在听说周桑榆来了之后,我就没有在走廊里露过面,而是和其他人一样摆出了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要我看吶,张主任肯定是有什么问题。”
坐在我的办公桌前,宋万明有些幸灾乐祸道:“要不然周市长为啥一来咱们单位就把他给叫了过去?”
“也不一定吧,兴许只是调查一下情况也说不定呢?”
我呵呵一笑,有些不置可否。
也许是因为在体制内混了十多年仍旧郁郁不得志的原因,总之宋万明在潜意识里对姜成武的上位有些心理不平衡,大概也正是因为这种心理作祟,所以他连带着张利华也非常看不顺眼,对此我虽然心知肚明,只不过是没有当面说破罢了。
“随便吧。”
宋万明撇撇嘴,道:“反正只要咱们科室不出问题,天塌下来就总会有人顶着,我才懒得瞎操心呢。”
听到宋万明说出来这样一番话来,我有些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实际上这种心理在体制内是一种非常普遍的现象,那就是巴不得别人倒霉,不过在我看来张利华的问题却不大,毕竟周桑榆没有带着纪检部门的同志一起过来,那就证明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姜成武办公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得而知,甚至连周桑榆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我都不知道,只不过后来在郭振山有事找我的时候,我倒是在走廊里和张利华碰了个正着,但也只是简单的打了个招呼而已,起码在神态和语气上,我并没有看出这位住建委的副主任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来到郭振山的办公室,我本来还以为他是有什么工作要安排我负责,没想到他倒是主动谈起了昨天姜成武召集我们开会的事情来,虽然在表达上有些模棱两可,但大概的意思我还是听清楚了,那就是他当时也是有点过于着急了,所以说话并没有经过大脑,如果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希望我不要放在心上。
当着郭振山的面,即便是我心里再有怨言,我当然也不可能说什么,索性就把胸脯拍得叮当响,可是在走出他办公室的那一瞬间,我对郭振山还是生出了几分鄙夷和不屑。
平心而论,以前对于郭振山被姜成武插队挤掉一把局长的位置,我其实还是对他产生了几分同情的,这也是我最开始并不在乎他对我态度不好的最主要原因,毕竟这件事的背后也有姜家运作的痕迹,身为姜雨薇的男人,郭振山对我不待见也无可厚非,可是在我帮助他解决了商业街新修那条路的问题之后,他在昨天开会的时候仍旧是顺水推舟把矛头指向了我所负责的规划科,这就让我非常不高兴了,只是碍于郭振山很有可能会出任将来那个规划局一把局长的位置,我才不得不忍了下来。
在食堂吃过午饭以后,正当我准备在办公室里小憩一会的时候,杜宝安却给我打来了一个电话,说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后,他们兄弟俩也觉得我之前说的对,与其在湘云县那个地方坐吃山空混日子,倒不如来辽源市区放手一搏,更何况有黄少风之前的成功经验,再加上我的鼎力支持,他们对于自己的创业前景还是非常有信心的。
“这么说,你们两个对于要干什么已经想好了?”我略显惊喜道,说实话,对于杜氏兄弟能够做出这样一个决定,我是由衷的替他们感到高兴。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老本行呗。”
电话那头的杜宝安用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道:“黄少风已经说了,他的公司现在已经在市里铺开了路子,我哥我们俩无论是投资入股也好,还是新成立个公司单干也罢,他都会不遗余力的支持我们,甚至为了帮我们先打名气,他可以把目前手里头一些不轻不重的工程转包过来,嘿嘿,要我说关键时刻还是得靠你们这些人,否则的话,我和我哥可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听二哥你这意思,是打算单干了?”
听杜宝安那么一说,我顿时不由自主的抽了抽嘴角,如果他要是听说黄少风之前对我说过的那番言论,恐怕连砍了那位留美高材生的心都有,不过这件事我当然是不可能说出来,更何况听杜宝安这意思,明显是黄少风已经就这个问题和他们俩主动沟通过了,由此可见我当初那一耳光也并非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杜宝安摆出了一副财大气粗的语气道:“又不是没钱,干嘛还要和黄少风搀和在一起。”
“呵呵,这个事你们自己拿主意,我可不掺合。”
我淡淡一笑,其实站在我个人的角度来说,别看黄少风的康辉公司目前发展不错,但我仍然不赞成杜氏兄弟入股,一方面是性格使然,别看黄少风平常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但这位留美高材生的性格却极为强势,再加上骨子里瞧不起杜宝安和杜宝平的缘故,我怕他们两个到时候根本就没有什么发言权,至于另一方面,我也是出于亲兄弟明算帐的考虑,万一将来真的产生什么矛盾的话,无论是黄少风也好还是杜氏兄弟也罢,一个反目成仇的结果可是我无论如何都不想看到的。
“行了,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具体该怎么办,等过一阵我和我哥到市里找你的时候再商量。”
杜宝安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犹豫了一下,正当我有些纳闷的时候,他开口问道:“常思,我听陈铜雀说,你之前别别人雇凶杀人,还差点丢了性命?”
“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就是怕你们担心,所以我才没和你们说。”
我讪笑了一声道:“二哥,好端端的,怎么还突然问起这个来了,不是真怪我了吧?”
出乎我意料的是,虽然只是一句玩笑话而已,但电话那头的杜宝安却沉默了很长时间,直到我仿佛感觉都过了一个世纪之后,他才用一种沉重的声音道:“常思,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我想我可能知道这是谁干的了……”
自从周桑榆来过我们住建委之后,张利华就突然间像换了一个人,估计不只是我,就是其他人大概也能感觉到他沉默寡言了很多,甚至在每周单位内部的例会上,他也不像以前那样有事没事的就跟郭振山对着干,由此可见小凉山上发生的事情的确是多多少少都和他有点关系,其实如果我要是铁了心想探求真相的话,大可以给周桑榆去一个电话就行了,然而这个时候我却没有任何这方面的心思,实际上在这个礼拜,我的心情也一直非常低落。
周六这天一大早,天还刚蒙蒙亮,我就带着姜雨薇离开了辽源市区,大概行驶了一个多小时,我们就来到了湘云县的地界。
虽然已经有半年多没有回来,但这里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简单来说就是要比之前繁华了不止一个档次,尽管有些不愿意承认,可是到了这个时候我也不得不承认赵靖川当初大力发展服务业的思路是对的,可惜这个时候我已经无暇去多想什么,而是直接来到了接近郊区的一个医院大门口。
心宁医院。
如果只是看字面上的意思,人们很容易把它和某些心脏疾病联系起来,但只有湘云县本地人才知道,它其实是一个精神病医院。
停好车走下来以后,也许是觉察到了我的迟疑和犹豫,姜雨薇紧了紧拉着我的手,柔声问道:“你确定刘晓玲就在这里?”
“二哥不会骗我,应该是在这里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