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按照当下国家对于荒滩荒坡“谁开垦就归谁”的试行办法,如果要是有心机的人提前知道了这个规划方案的话,他大可以利用这个政策来投机倒把,无论是种树苗也好还是其他用途也罢,只要在征地拆迁之前经过土地确权拿到了相关的土地使用权证,那么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捞上一笔,而类似这种情况一旦发生的话,上级不追究也就算了,如果真的要问责到底,不仅我这个规划科长要被处理,就连姜成武和分管规划工作的周桑榆都要受到不同程度的牵连,所以对于保密工作的重要性,我自然是比任何人都心知肚明。
也许是很久没有见面的缘故,又或者是想私底下跟我说说话,总之在现场踏勘了一下小凉山之后,周桑榆就找了个借口让姜成武先回去,然后我们两个就来到了一处山坡上。
迎着夏日的微风,周桑榆望着不远处的郁郁葱葱,突然带着几分感慨的意味道:“这小凉山可真是个好地方啊,就是有点可惜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城市的发展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我轻叹了一口气,对此也有点无可奈何,既然是化工园区,那这片区域将来就肯定都是一些污染很重的企业,如果真要是达到国家排放标准的话,这就需要很高的处理成本,而那些只注重利益的企业家显然是根本就不在意当地的生态坏境是否好坏,一旦环保部门出现监管不力的情况,后果就可想而知,我估计也正是因为出于这种考虑,所以市委市政府才决定把小凉河下游的小井子村整体搬走,目的就是防止今后会捅出什么大篓子。
“什么城市的发展,呵呵,无非也就是一把手为了自己的政绩罢了。”
周桑榆说了一句在别人面前非常忌讳的话,然后摇了摇头道:“好了,反正你办事我放心,咱们就别说这个了,正好今天你也来了,咱们说说我女儿的事吧。”
“赵紫檀?”
我微微惊讶道:“她又怎么了?”
周桑榆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抽了什么风,自打上个礼拜和你打完保龄球回来之后,她就主动提出说自己不打算去省城那个什么通讯公司了,而是准备顺应我的安排去市委组织部,按理来说这应该是一件好事才对,可就是不知道怎么搞的,我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你说说,这怪不怪?”
对我而言,女人其实一直都是一种不可捉摸的生物,别说是姜雨薇或者崔静宸这样的妖孽,就是一个古灵精怪的赵紫檀也时常让我哭笑不得,所以对于这位赵家大小姐为何会突然改变自己的想法,我一时之间也摸不着任何头脑。
“紫檀有时候是任性了一点,不过她却不是一个不明白事理的人,我不知道她为何会改变自己的初衷,但我相信她肯定是在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这样的决定,干妈,您是不是有点想的太多了?”
我乐呵呵的一笑,这话虽然是在安慰周桑榆,但我却破天荒的对赵紫檀有些羡慕,因为不管是从商也好还是从政也罢,只要有这样一个大气磅礴的母亲在,她就注定不会是一个平庸的人。
“但愿吧,可能也是这孩子总跟我唱反调,现在突然这么转变过来,让我有些不适应罢了。”
周桑榆揉了揉太阳穴,似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然后轻声问道:“对了,之前跟你说那个电大的事,我听说雨薇你们两个都报名了?”
“嗯,我们两个一起报的法律专业。”
我点点头,解释道:“教科书什么的都已经领回来了,就等下个月末开学了。”
“法律专业?”
周桑榆沉吟了片刻,嘱咐道:“也好,身为一个党员领导干部,知法懂法总归还是有不少的好处,少犯错误是一方面,最重要的还是防人之心不可无,省得被人算计了还不知道。”
“干妈,你就放心吧,反正从一开始我就没有什么为了混文凭的想法,再说有雨薇在,我就是想不端正态度都难。”我轻笑道。
其实我也知道,周桑榆的话并非是危言耸听,毕竟在体制内已经有了太多这样的例子,很多领导干部就是因为吃了不懂法律的亏才中了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所下的圈套,从而被人拿住了把柄越陷越深,以至于最后一发不可收拾,姜雨薇虽然没有明说,但经过周桑榆这么一点拨,我倒是有点明白她为什么当初要选择法律专业的良苦用心了。
因为还要回去继续加班的缘故,所以我并没有回家,而是让周桑榆直接把我送回了单位,好在姜成武也不是个只懂得“压榨”下属的资本家,不仅在当晚结束工作之后“自掏腰包”请大家到金陵大饭店搓了一顿,还大发慈悲的给我们放了一天假,对此我们当然是举双手双脚欢迎。
在家陪着老婆孩子腻歪了一天,到了周日晚上的时候,经过再三考虑之后,我还是用出去钓鱼的借口把赵紫檀给约了出来。
“打个保龄球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你还有耐性钓鱼?”
来到城郊的小凉河边,也许是因为我自制的鱼竿实在是太过简陋,坐在折叠椅上的赵紫檀托着腮帮,语气满是怀疑。
“打保龄球和钓鱼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我一个从小在农村长大的孩子,会钓鱼有什么好稀奇的,不过有些年头不钓鱼,我这手法确实是有些生疏了,如果钓不上来你可不能笑话我。”
我一边拴好鱼饵一边事先声明,虽然我对自己的钓鱼技术很有信心,但总有发生意外的时候,所以也就没有把话说太满。
“农村长大的孩子,都会钓鱼吗?”赵紫檀有点茫然的问道。
“别的地方我不知道,反正当时我们村子里的那些孩子基本都会。”
我一边说着一边用一个看上去挺别扭的姿势把鱼饵甩到河里,然后坐在钓鱼椅子上呵呵一笑道:“我呢,小时候家里闹过饥荒,为了填饱肚子才无师自通学了这么一门手艺,也不怕你笑话,当时哪怕就是钓上来一条蝌蚪,我们也会想办法把它给吃下去。”
“真的假的?”
赵紫檀一脸不相信道:“蝌蚪也能吃?再说了,这玩意也不用你拿鱼竿钓吧?哼,我看你就是在骗人!”
“真的,没骗你。”
我耸了耸肩膀道:“你啊,是不知道,这蝌蚪在长出腿之前,要是不仔细看的话,它还真和小鱼没什么两样,你要是不信的话,等会我给你抓一只回去养养就知道了。”
“别……我信还不行吗?”
赵紫檀轻轻打了一个哆嗦,道:“那玩意我光想想就觉得恶心,也真亏着你能下得去嘴。”
“呵呵,你是没经历过,当时的人饿急眼了连树皮都能拿来磨成粉吃下去,还有树叶……算了,好端端的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你又不懂。”
我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瞥了一眼赵紫檀,突然发现自己跟她讲这些确实是有点多余。
“哼!常思哥,你知道你身上哪一点我最不喜欢吗?”
赵紫檀愤愤道:“明明比我大不了几岁,偏偏总爱用这种老气横秋的语调对我说话,就好像是在教育一个小孩子一样,你说,你这样是不是很讨厌?”
“有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道:“不过听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点。”
赵紫檀站起身来双手掐腰道:“什么叫有点,是本来就是!”
“好吧好吧,既然你都说了,那我以后尽量改正就是了。”
我无奈的摆了摆手,别看赵紫檀身为北邮大学的高材生,但她到目前为止还是有点小孩子心性,这可能也是我潜意识喜欢对她说教的原因之一吧。
不过平心而论,其实赵紫檀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身为一个有钱有势人家的孩子,尤其还是一个女孩,平常刁蛮一点也好,不可理喻一点也罢,但只要本身没什么坏心眼,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