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瞧你这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既然如此,初主任,那我就问问你,如果换成是你的话,摊上这种即将往省里调却偏偏有人往你档案里做手脚的事,你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吗?你能做到泰然处之吗?如果不能,那么就请你不要在我面前指手画脚,说句不好听的话,你根本就没有这个资格!”
我冷笑一声,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在没有涉及到自身利益的情况下,人们往往喜欢用一个身为旁观者的片面感受去评价某个人或者某件事的对错和好坏,所以对于初成章的这番言论我并不怪他,更何况给蔡公民当了那么多年的秘书,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早就不能用简单的上下级关系来衡量,他因此而记恨我也很正常,不过拿林长清开刀的事毕竟涉及到了姜家和崔家之间的高层争斗,我也懒得和初成章解释太多,既然他固执的认为是我一意孤行不顾蔡公民等人的死活非要置林长清于死地,那我干脆的大大方方的承认下来。
初成章张了张嘴,似乎是还想辩驳什么,可他最终还是颓然的坐在了椅子上,然后唉声叹气道:“常思,你说的对,我虽然不是当事人,但摊上这种事,恐怕也做不到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所以我没那个资格对你品头论足,可蔡书记好歹也是我跟了这么多年的老领导,你说他要不是个好官也就算了,你也来了也这么多年了,他为湘云县老百姓做的事你都看在眼里,咱们摸着良心说,他算不算是一个好官?”
“算。”
我点点头,在这个问题上我没有任何犹豫,平心而论,也许蔡公民的为人处事是强势了点,有的时候也的确是手脚不干净了点,但说到底,这些都瑕不掩瑜,以他在湘云县任职期间取得的这些政绩来看,尤其是在搞民生这项工作上,他的确当得起“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这八个字。
“你能这么想,说明你还有点良心,其实我也知道事情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也不是你所能够控制的,只不过一想到蔡书记即将退休了却偏偏出了这种事,我有点替他老人家感到不平和不值罢了。”
初成章抬起头,微红着眼睛道:“你知不知道,蔡书记已经被双规了,现在就被关在市纪委派驻到咱们县的办案地点。”
“什么时候的事?”我大吃一惊道。
“就在昨天下午。”
初成章有些疑惑的看着我道:“怎么,你还不知道?”
“真不知道。”
我摇了摇头,估计是为了照顾我的感受,或者是因为我在爷爷家过年,所以姜雨薇的三叔并没有告诉我这件事。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初成章摆了摆手,道:“如果你有机会去的话,麻烦你帮我给蔡书记带个话,就说我初成章没本事,等这场风波结束之后,无论面对一个什么样的结果,我都会带上他最喜欢喝的铁观音去看他。”
“好,我答应你。”
我点点头,犹豫了一下,我继续问道:“那……薛县长他们呢?”
“市纪委已经派人来过了,暂时还平安无事,不过之后就不好说了。”
初成章苦笑着摇了摇头,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估计他们八成也得看运气了。”
“那我先去看看他们。”
我轻叹了一声,然后就离开了初成章的办公室,其实不用说我也知道,既然林长清把蔡公民等人都给招供了出来,那么市纪委就肯定会公事公办,要知道姜雨薇的三叔可是姜家的绝对核心成员,如果只是单纯看在我的面子上就会网开一面的话,这就正好为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崔家提供了一个可以大做文章的绝佳借口,这也是姜家老太爷之前找我的一个重要原因。
有了初成章的前车之鉴,我并没有惊动薛翰林的秘书,而是直接来到了他的办公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即将等待我的会是什么,但我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虽然在官场上非常忌讳拉关系搞山头那一套,但无论是同事之间也好,还是上下级之间也罢,总还是有一个亲疏有别,而在偌大一个湘云县政坛,我唯一可以掏心挖肺的无非也就只有薛翰林和张鹤城两个人,让我没想到的是,当我未经通报而是擅自推门而入的时候,这俩人竟然正一起坐在沙发上喝茶,而在看到我之后,他们只是互相有些惊讶的对视了一眼,然后薛翰林就冲我招了招手,道:“来来来,常思,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这不是过完年第一天上班想给领导们拜个年嘛,所以就先没回乡里。”
我呵呵一笑,和薛翰林还有张鹤城互相说了几句过年的吉祥话,等坐在沙发上以后,犹豫了一下,我也没有解释,而是轻声道:“对不起……因为我的事,牵连到你们了。”
“什么牵连不牵连的,以咱们之间的交情,说这些就没意思了。”
张鹤城摆了摆手,道:“虽然不是身在局中,但也大致可以想象得出来,这事毕竟不是你能做主的,所以你也不用过于自责。”
“就是,冤有头债有主,真要是有怨气的话,也只能说林长清那个老王八蛋不是东西,跟你有什么关系?”
薛翰林冷笑了一声,道:“亏我还一直那么相信他,我也真是瞎了眼。”
“行了行了,老薛,瞎了眼的又不是你一个,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当着常思的面,你还说这些干啥?”
张鹤城有些埋怨的看了薛翰林一眼,然后把头转向我,道:“常思,蔡书记被双规的事你已经知道了?”
“也是刚知道。”
我没有隐瞒,而是点点头道:“本来是想先去看蔡书记的,结果刚到初成章的办公室就让人家给骂了一顿,我合计等回去以后跟姜书记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去探望一下蔡书记,要不然就这么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我有点于心不安。”
“千万别……”
薛翰林皱了皱眉,道:“你别怪我多嘴,无论是崔家和姜家目前的形式,还是你和崔家那小子的恩怨,我们两个多少都知道一点,要是放在以前,你这么做我也不说什么,可现在毕竟是赵县长在主持工作,哼哼,不是我瞧不起他,他可没有蔡书记那份魄力和能耐,你这个时候去,那不等于是在给自己和姜家都找麻烦吗?”
“没事,我自有分寸。”
我淡淡一笑,无论是出于当初蔡公民对我的照顾提携也好,还是为了让自己的形象更有人情味也罢,我都有必要去探望一下这位恐怕即将要在职位前面多了一个“原”字的老领导,只不过要在相关规定和程序允许的时候,要不然的话,估计我就是说了恐怕姜雨薇的三叔也不会答应。
“有分寸也不行。”
薛翰林板起脸道:“常思,你还年轻,尤其是现在的仕途还在上升阶段,你绝对不能冒这个险。”
“就是。”
张鹤城也皱着眉头一脸严肃道:“我知道你小子多少都有点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的想法,可如今发生了这种事,今天你又坐在这里了,就听我这个老家伙说两句?”
“张书记您说,我一个字一个字的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