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了摇头,被肖正梅这么一说,我心里虽然还有点不舒服,不过起码比刚才好受了很多。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认死理呢,不过你说的也对,这件事的确是我们欠考虑了,没有顾及你的感受。”
肖正梅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但她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而是轻声解释道:“你也别怪你爷爷,想必之前他要被提前退二线到省人大去养老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虽然经过各方协调之后这事不了了之,但姜家也为此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再加上因为你往省里调的事而白白浪费了一些平常自己都舍不得用的人情,可以说你爷爷一直都在窝着一肚子火,其实某些事他也想先安安稳稳的过完年再说,可是崔家就有些欺人太甚了,这不是前不久省里面刚刚新来的一个副省长,你说分管工作里面没有财政却偏偏和你爷爷过不去,这是不是不符合常理?”
“又是崔家搞的鬼?”
我皱了皱眉头,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是不假,可也要分怎么烧,虽然我还没有接触到省级官场那个层次,但这里面的规矩可是大同小异,按理说既然不是自己分管的工作,那这火怎么也烧不到别人头上。
“不是崔家还能有谁?”
肖正梅冷笑一声,道:“你别看他们崔家在咱们辽源市缩的像一只老乌龟似的,在省里面可是能耐着呢,背靠王家这棵大树不说,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搭上了中央一级的关系,虽然是个相对边缘的部门,可在省里却没人敢小看半分,否则你爷爷也就不会为此而头疼了。”
“可是这些跟林长清又有什么关系?”我好奇问道。
“呵呵,你以为他只是个县委组织部长那么简单?告诉你吧,他知道的事情可比你想的要多得多,要不然你爷爷也不会急着拿他开刀。”
肖正梅瞥了我一眼,语重心长道:“常思,你记住了,不是你爷爷不近人情,其实对于我们这些大家族来说,无论是崔家也好还是肖家也罢,能走到今天这种地步说白了就是靠运气,这其中的辛酸苦辣你没有亲身经历过是无法理解的,你还年轻,也许见不得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那一套,可是在这个年月,人情义气不是不可以讲,而是必须讲,但也要分清是什么时候,我承认蔡公民对你的知遇之恩,也不否认薛翰林和张鹤城在你仕途上的帮助,可惜这些都不能成为姜家忌惮林长清的理由,因为他们对我们而言终究是外人,更何况在如今这种形势之下,你都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姜家看呢,如果再不让崔家付出点代价,恐怕这辽源市可就真的要变天了。”
“妈,我懂了,一会我就去跟爷爷道歉。”
我深吸了一口气,肖正梅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姜家老太爷执意要动林长清并不是没有顾忌,而是和姜家的利益相比较起来,这种代价的确是有些微不足道了,尽管我不愿意承认,但就目前看来,如果手里面真的握着某些有关崔家把柄的话,那么朝这位湘云县委组织部长开刀显然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不过话说回来,事实证明我到底还是小瞧了林长清,但仔细想想,他既然能抓住蔡公民这只老狐狸的把柄,那么在和崔家合作的时候留个心眼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不知道蔡公民他们到底会面临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放心吧,林长清这个人不傻,如果说之前他还想狗急跳墙的话,那么现在木已成舟,他应该明白什么叫做人留一线,也许为了自保他会交代一些东西出来,不过我跟你保证,这些都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似乎是猜到了我的想法,肖正梅似笑非笑的看着我道:“你啊你啊,这回总该放心了吧?”
“妈……不是我优柔寡断,而是我实在不忍心算计那些对我好的人,尽管我知道他们帮我的动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并不单纯,也知道这其中有很大原因都是因为我背靠着姜家的关系,但如果没有他们,那么也许就没有今天的我,这是不容辩驳的事实。”
我语气有些兔死狐悲道:“说到底,我只是个土生土长的农村娃,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也不懂什么大道理,从小我爷爷教育我的无非也就是不要去做什么忘恩负义的小人,否则是会遭报应的,不说对自己,甚至对子孙都没有好处,我知道每个人的上位和攀爬都不容易,甚至是活生生的踩在了别人的脑袋上,当然我自己也是这样,如果不是把那个不安好心的乡丨党丨委副书记踩下去,我大概也不会跨出当乡长的那关键一步,所以您别看我刚才一副帮他人抱不平的样子,实际上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常思,你知道我后来为什么同意把雨薇嫁给你吗?”
肖正梅轻笑道:“不是因为你糟蹋了我女儿的身子生米煮成熟饭,说句不好听的话,放眼偌大一个辽源,即便是比这名声再不堪百倍千倍,雨薇也绝对不会没人要,甚至可能比现在跟着你的生活还要好,最起码不用像这样两地分居,更不可能两个孩子平均每周只能见到自己的父亲两天,但就冲你当初替我女儿挡住的那一刀,我就知道恐怕这辈子也不会有第二个人能为她做到这种程度,我这么说,你明白什么意思吗。”
“我明白。”我点点头道。
“不,你不明白。”
肖正梅轻轻摇头,用一种再理所当然不过的平静语气道:“我的意思很简单,将心比心,其实自从你踏进我们姜家的门那天开始,就已经没有人把你当外人了。”
跟着肖正梅从阳台出来以后,我望着她的背影有些感慨万千,其实自从来到姜家开始,无论是因为出身农村而潜意识生出的自卑感也好,还是政治上的悬殊地位也罢,我都把自己的思维僵化进了死胡同,也就是说我始终固执的认为自己在姜家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外人,但经过肖正梅这么一提醒,我才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平心而论,如果真要是拿我当外人的话,肖正梅不会把那辆价值将近二十万的桑塔纳拿给我开,姜呈伟也不会看在我的面子上给赵靖川融资了那么大一笔数目的银行贷款,尤其是姜家老太爷,固然我是因为得到曹睿年的赏识才得到了能够去省力的机会,可如果不是这位姜家掌舵人之前把我推上了省脱贫攻坚先进模范这个位置,我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前置条件,更何况要是没有他老人家动用那些人情关系的话,省委组织部也未必会下来对我进行考察,可以说肖正梅的一席话让我如梦初醒,如此身在福中不知福,我羞愧的甚至都想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既然肖正梅跟我解释清楚了要对林长清动刀的原因,而且又打开了一直困扰我的心结,那么我也没有什么好矫情的,重新回到二楼书房,当我推开房门的时候,姜家老太爷依旧躺在那张摇摇晃晃的太师椅上吞云吐雾,只不过窗户却敞开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