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端起一杯五粮液一饮而尽,咂摸咂摸嘴,他对着独孤楼璃解释道:“是这么回事,本来常思兄弟已经准备调到省里一个……一个也不管国企资产的什么地方,结果人家省里来人进行审核的时候,那个叫林长清的组织部长往他档案里塞了一张伪造的处分决定,事后还诬陷说是那个县里原来被抓的纪委书记干的,你说这人是不是忒无耻了点?嘿嘿,谁能想到更无耻的还在后面,这老小子仗着自己知道人家县委书记的把柄,还舔着个逼脸以此来要挟常思兄弟,我就纳了个闷了,你们上级的领导都是瞎了眼了吗,怎么这种人都能当上干部?”
“这件事我虽然也有所耳闻,却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猫腻。”
独孤楼璃没有回答方浩那个无聊的问题,而是低声问我道:“你真打算就这么放过林长清了?”
“不放不行啊,好歹蔡书记也算对我有知遇之恩,而且从私底下的调查来看,林长清知道的东西还真不少,张鹤城,邵春江,甚至是对我一直照顾有加的薛翰林,这些人八成都有把柄在他手里,如果是平常还好说,以姜家的能量想压下这些事来不难,可现在毕竟有崔家在一旁虎视眈眈,崔哲这小子更不用说,既然是好不容易积攒下的人脉,我不能冒这个险。”
我又给方浩倒上一杯酒,叹息道:“说到底,我以前还是太小瞧林长清了,知道他为什么敢针对我却不把手里掌握的这些把柄交给崔哲吗?因为这是一道护身符,不仅是崔哲舍不得把他当成谷晋鹏那样随时可以丢掉的弃子,就是我也会因此而投鼠忌器,什么叫人性的弱点,什么叫利用和存在的价值,想必在当初准备往我档案里做手脚的时候,他恐怕就把这些都考虑到了,楼璃,不怕你笑话,其实以我的性格很少服人,但对于林长清这个人,我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这么可怕?”
独孤楼璃倒抽了一口凉气,正色道:“常思,听我一句劝,对于这种人你可千万不能心慈手软,否则他会更加有恃无恐,无非就是一个县委书记和几个副县级领导干部而已,你要是真下不了这个决心,那这件事我就替你来办,我保证不会有任何人怀疑到你头上。”
“那可不行。”
我断然拒绝道:“我武常思虽然不懂什么大道理,也承认上位者大多数都是表面君子,所谓讲义气都是表面上做给别人看的,但做人不能没有良心,这种自欺欺人的事我办不到。”
“理解。”
独孤楼璃苦笑道:“其实我也知道,如果真要是同意我的办法,你也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武常思了。”
“知道你还问?”
我摇了摇头,瞥了一眼独孤楼璃,我最后轻声叹息道:“试探我也要有个限度……下不为例。”
人不可能是一成不变的,比如周元鹏就在短短两年时间内从一个临时工摇身一变成了乡党政办主任,又经过一年左右沦落成了一个赌徒,所以说时间改变的不止是整个人类社会文明的发展进程,还能彻彻底的改变一个人。
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但说短也不短,我和独孤楼璃毕竟是一种远隔千里类似于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关系,所以对于他的试探我并没有生气,反而有些理解和欣赏,其实他出的那个“馊主意”目的很简单,如果我答应的话,那就证明我已经变成了一个可以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人,虽然这并不影响我们之间的合作,但也仅仅只是合作伙伴而已,而如果我不答应的话,那就证明他没有看错人,人情味这个东西也许在官场里是一种表面虚伪的存在,可对于一个从小被父亲遗弃只在母亲身边长大的孩子来说,这却尤为重要。
让方浩开车把独孤楼璃送回家,当然临走时候我没忘了嘱咐他完事就可以直接返回湘云去照顾谷晋鹏老婆孩子的安全,陈铜雀虽然也是非常值得我信赖的人,可他的手下毕竟不是我的嫡系,既然要对付林长清乃至崔哲,谷晋鹏显然是我手中一枚非常重要的砝码,我不能掉以轻心。
春节前一天,城南庙会热闹非凡,不过除了周桑榆之外,还多了一个时不时对我一脸敌视表情的小姑娘。
赵紫檀,女,今年二十三岁,北京邮电大学通信工程专业高材生,在当下国家大力发展通信的大环境下,其含金量不言而喻,不过更让我尴尬的还是她的另一个身份——周桑榆的女儿。
其实身为国家计划生育政策的第一代独生子女,我们都是在家中深受独宠的一代,但也正是如此,我们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自私,尤其是在涉及到母亲这个层面更是如此,赵紫檀显然不能接受我是周桑榆干儿子的事实,所以这一路上她对我基本上是没有什么好脸色。
因为之前听说过莲花卧佛非常灵验的缘故,在经过寺庙门口的时候周桑榆打算进去上香,虽然赵紫檀对此有些犯嘀咕,意思是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些迷信的一套,但我个人倒是对此表示理解,身为一个女人,尤其还是一个孩子的母亲,周桑榆对某些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说法还是持一种敬畏的态度,至于烧香拜佛,我估计迷信的成分是有一点,但更多的还是为了求一个心安理得。
周桑榆显然是一个对女儿非常宠溺的女人,既然赵紫檀心里有抵触,她也没有强求,而是微笑着让我先带着她女儿先在周围逛逛,我虽然嘴上答应,但心里却并不觉得这是一个有多么美妙的提议。
落后半个身为走在赵紫檀身后,我并没有自讨没趣的主动上前热络,不过这位副市长千金显然因为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而有些好奇,东瞅瞅西看看,不像是一个名牌大学的大学生,倒像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恰好有卖糖葫芦的小推车经过,我想了想,还是掏钱买下了最大的那只,然后递给赵紫檀道:“辽源这地方小,也没什么好玩的,不过本地的糖葫芦还是挺不错的,虽说没有背景胡同里走街串巷里个头的那么大,但口感却要酸甜不少,你来尝尝。”
“别跟我套近乎,我跟你不熟。”
赵紫檀恨恨道:“一根糖葫芦就想收买我,你抢了我妈的代价也太廉价了吧?”
“这都是哪跟哪啊。”
我顿时哭笑不得,没敢提当初是周桑榆主动要认我这个干儿子的事实来刺激赵紫檀,也不打算越描越黑,所以我干脆赔上一副笑脸道:“你要是非得这么认为的话,那我也没办法,要不然这样,你先吃着,等回去以后我找全市最好最贵的饭店给你赔礼道歉?”
“随你吧。”
赵紫檀明显兴致不高,不过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糖葫芦接了过去,正当我长出一口气觉得是个好兆头的时候,只见她连看都没看就咬牙切齿的张开贝齿啃了一大口,然后才有点解气似的点点头,看那心满意足的小模样似乎并不是因为口感味道有多好,而是干脆把那串糖葫芦当成是我的替身,这让我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直觉告诉我,要摆平这位小姑奶奶恐怕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
“虽然你年纪比我小,但我也没自以为是到能当你哥的地步,干脆就叫你紫檀吧,稍微亲昵了点是不假,不过为了避免你母亲为怎么处理咱俩的关系而头疼,不管你愿意不愿意听,反正我就这么叫你了,至于之后你是抓是咬还是让我大出血,随便你了。”
我自嘲的笑了笑,道:“听干妈说,你毕业之后不打算回来发展?”
“哟,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这就关心起我的事来了?”
赵紫檀面带讥诮的看了我一眼,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并没有在称呼上过多纠结,而是撇撇嘴道:“是我妈让你来当说客的?”
“当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