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市里的衙门就是大，不像县一级很多地方在一个楼里办公，也许是为了彰显部门的重要性，又或者为了显得自己财大气粗，反正市财政局是自己单独在一栋四层小楼里办公，而让我有些意外的是，当我来到财政局大门口的时候，竟然碰上了正要上车似乎是准备回家的周桑榆。

“常思？”

周桑榆把打开的车门又关了回去，然后走过来问道：“这大晚上天寒地冻的，你怎么跑这来了？”

“这不是雨薇调到市财政局了嘛，她们年初要编制今年全年的财政预算，所以这几天一直都在加班，我担心她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就过来接她来了。”

我望着三楼还亮着的几个房间，笑容温和道：“干妈，你怎么会在这？”

“哦，这不是有点事跟财政局长商量一下，没想到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这么晚了。”

周桑榆淡淡一笑，并没有具体解释是因为什么事，然后她望着我的神色就多了几分惋惜的意味道：“常思，你的事我都听说了，干妈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你，总之别灰心，机会总会有的。”

“不灰心，只是有点不甘心而已。”

我呵呵一笑，道：“干妈，其实说句良心话，如果放在是我刚毕业那时候，这事我肯定就不会那么算了，最不济也得把崔家某个欠揍的小子拉出来往死里打一顿，至于后果什么的肯定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毕竟我是从农村出来的，既然光脚不怕穿鞋的，我大不了拉上一群人给我陪葬，行为是过激了点，可是这人嘛，有时候说白了就是佛受一炷香人争一口气，但现在我却不这么想，你看看，如今我不仅有了老婆孩子，而且还是双胞胎，做人就是要学会知足，所以这口气我咽不下归咽不下，但却不会冲动到不计后果。”

“你能这样想，干妈就算放心了。”

周桑榆有些欣慰道：“我也是从农村出来的，所以大致能体会你现在的感受，其实像你这样按着政策考上农校，这在很多人眼里就是鲤鱼跳龙门了，好不容易出人头地是不假，可是你知不知道，也正是因为如此，你才格外的招人憎恨？”

“为什么？”

我有些诧异的问道：“除了有些人故意栽赃陷害我之外，好像我一般都不会得罪谁吧，他们干嘛要恨我？”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周桑榆轻叹了一口气，解释道：“你啊，说白了就是太顺了点，所以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其实对于很多人来说，正因为你是农村出来的，所以穷人就该有一个穷人的姿态，而你可到好，按着政策考入农校，本来这也没什么，可是毕业就是副科级，不到两年又破格提拔到正科级，再加上什么辽源市十大杰出青年和省脱贫攻坚先进模范这些荣誉，当然更为过分的还是你娶了姜雨薇傍上了姜家这棵大树，俗话说人比人气死人，你知道绝大部分人要爬到你这个位置需要多长时间？说句你不爱听的话，可能某些人当初在基层一干临时工就是个好几年，在这种心态失衡的情况下，别说是其他人，就是你干妈我都有点眼热嫉妒，你说他们凭什么不恨你？”

“干妈，你要不跟我说这些，我还真没意识道。”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顿时唏嘘感慨不已，周桑榆的话虽然说的直白了点，但却一针见血。

“你能明白就好，所以说不管是出于对你个人的报复也好，还是眼红嫉妒也罢，某些人只要捞着一个打压你的机会，他难免不会选择落井下石，这也是你一而再再而三被人栽赃陷害的原因之一，当然我说这话的意思并不是让你得饶人处且饶人，只是不想让你太过分的钻牛角尖，毕竟在官场里有很多事情是没法用常理解释的。”

周桑榆摸了摸我的头，道：“其实之前我还犹豫要不要打电话安慰你，不过今天正好碰到你了，你也别嫌弃干妈唠叨，之所以跟你说这些话，就是因为没把你当外人，不止是因为你是我干儿子，而是就像看到了很多年前的我自己，一样的倔强，一样的为了证明自己而剑走偏锋。”

“干妈，我知道。”

我苦笑道：“其实从很小的时候，我爷爷就教育我说什么将心比心便是佛心，什么得饶人处且饶人，本来以我的性子也不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可是到了官场之后，我才明白这里面到底有多么残酷，既然大家都在遵守一个弱肉强食的规则，我当然也不能让人以为我是一个软柿子，所以在对崔哲或者说崔家束手无策的情况下，林长清必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否则我真的咽不下这口气。”

周桑榆轻叹了一口气，也许是知道劝不住我，她神色复杂的看着我道：“那，有什么干妈可以帮忙的吗？”

“谢谢干妈，不过这毕竟是我自己的事，而且姜家老太爷为了我的事已经搭进去了那么多不小的人情，我总得向他老人家证明点什么，要不然的话，雨薇好歹也是将来要执掌姜家大旗的女人，如果不能努力成为一个配得上他的男人，那包括我爷爷和我父亲在内，我们老武家岂不是一辈子都会被人耻笑成吃软饭的？”

我仰起头重重的出了一口气，直到把这些话一口气说完，我这心里终于是畅快了很多，果然应了那句爷爷曾经说过的土话那样，有些话有些气，如果不宣泄出来的确是会把一个人活活憋死的。

“为了雨薇，也是为了你自己，更为你们老武家。”

周桑榆喃喃的念叨了两句，正好这个时候一群人从财政局的楼门口走了出来，她转过去把视线集中在了某处，然后有些感慨的道：“即便是有点不服气，可即便是同样身为一个女人，我也不得不佩服姜雨薇选男人的眼光。”

我呵呵一笑，迎着不远处姜雨薇略带惊喜的俏脸，我声音平静道：“所以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别惹我，更别欺负姜雨薇，因为我会因此而变成一条疯狗。”

我始终认为，喜欢上我，大概是姜雨薇这辈子最放纵的一次错误。

虽然我和这位姜家大小姐也算得上是老夫老妻了，但周桑榆显然还是不愿意充当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电灯泡，所以在简单的打过招呼她就先行离开，而在姜雨薇上了车之后，她就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我道：“怎么突然想起来接我来了？”

“呵呵，就这一个媳妇，我不接你接谁？”

我淡淡的笑了笑，然后问道：“听咱妈说你你们单位现在忙着编制今年的预算，怎么样，都完事了吗？”

“还没呢，不过以后倒是不用加班了，剩下那点活白天就能干得完。”

姜雨薇苦笑着解释道：“其实原本我们也不用这么折腾，这不是年后马上就召开全市经济工作会议嘛，有些关于财政的指标和计划必须得提前给市委领导报上去，所以我们领导也是想着早完事早利索，大家还能开开心心的过个年。”

“嗯，这样也好。”

我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已经确定不能调到省里的事……你都知道了？”

“嗯……爷爷这礼拜是提前回来的，已经听他说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