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鹏离开不到五分钟,张昊一边推门走进来一边问道:“武书记,听小周说你有事找我?”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让你核实一下这一阵的招待费用,毕竟现在这块工作都是你在负责。”
我把一沓票据递给张昊,道:“来,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呵呵,是我负责不假,可是除了食堂日常开支/那一块,咱们这位周大主任可是从来都没给我看过其他经手的账目,你说我这个副书记当的也真够失败的。”
张昊颇为自嘲的笑了笑,然后就把票据给接了过去,他一边翻看一边道:“武书记,说句你可能不爱听的话,现在放眼整个乡政府大院,恐怕除了你之外,他大概是谁都不放在眼里了。”
“其实我也发现这个问题了,他现在是越来越有些目中无人了。”
我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我承认在张昊刚被下派到坎杖子当副书记的时候,因为之前在党校培训产生过矛盾的缘故,我对他个人还存在着一些芥蒂,但是在暗自观察了一段时间之后我倒是发现他成熟了不少,尤其是那次在过年之前找我的时候,尽管方法有些欠妥,不过那也是官场上常用的手段,所以在经过一番近乎于掏心挖肺的谈话下来,我最终还是把正常一个乡丨党丨委副书记该负责的工作都交给了他,而其中就包括对外招待这一项。
周元鹏越来越不像话了,其实不用张昊提醒,我也觉察到了这一点、
就拿招待费核销这项工作来说,在乡镇一级按照正常程序的话,应该是党政办主任先把相关票据递交到丨党丨委副书记那里,在核实无误之后,如果要是金额比较小而且又属于常规支出,那么就可以不经过我而是直接签字到财政所核销,就算是像这样前前后后累计加在一起数额比较大,那也应该是张昊来找我商量才对,像周元鹏这样直接拿着票据来找我,不光是程序上不对,更是对眼前这位丨党丨委副书记的不尊重,所以张昊对此感到不高兴也是理所应当。
不过话说回来,周元鹏之所以会变得像如今这样自以为是,其实我也有很大一部分责任,因为之前帮我对付王勇的缘故,我不仅帮他转了正,还把合并后的党政办主任这样一个肥差交给了他,我估计正是因为这样才让他变得有些骄傲自满,甚至在某段时间恐怕还生出了几分异心,如果不是经过张昊提醒,也许我这位亲自提拔起来的嫡系就会站在我的对立面上也说不定,虽说周元鹏从这方面看上去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但这已经不能成为我继续这样纵容他的理由。
“武书记,你来看看,这些票据似乎有些问题……”
正当我在考虑该如何提醒周元鹏该收敛一下的时候,张昊突然皱了皱眉,然后就把几张票据推到了我的面前,仅仅是看了一眼,我的脸色就彻底阴沉了下来。
在坎杖子乡的所有部门中,合并之后的党政办无疑是一个非常吃香的地方,因为它不像上级对口单位,也就是县政府办和县委办那样忙碌,除了日常收发文件和起草一些简单的文件之外,它的工作内容主要有两部分。
首先一部分,它主要负责各项接待工作,虽然这项工作归乡丨党丨委副书记管,但具体却是由党政办来实施,当然因为吃饭是在食堂而住宿又有指定旅店的缘故,这部分的财务情况一般都出不了什么问题。
真正能够出现问题的,主要是因为它的另一个工作职能,也就是负责购置整个乡政府的日常办公用品,大到桌椅板凳,小到钢笔墨水,这些都是由党政办来添置,所以这里面的账务情况就比较杂乱无章,而张昊所发现的这几张票据问题,除了上面标注的商品相同但日期却很接近以外,最主要的是里面竟然还罗列出了一些类似于衣服挂之类的生活用品,这就不仅是不符合常理那么简单,而是实在太明显了。
阴沉着一张脸,我让张昊把周元鹏又叫了回来,等他刚一进屋,我就指着桌子上的票据沉声问道:“来来来,小周,你给我解释一下你们党政办买这些衣服挂干什么,什么时候咱们坎杖子成了服装厂了?还有这些个香皂毛巾之类的东西,怎么,你别跟我说咱们乡的这些人已经高尚到以单位为家的地步,我一个礼拜至少有两到三天住在办公室,怎么天黑以后都看不到几个人?”
“武书记,您误会了……”
似乎也是看出来我真生气了,周元鹏有些诚惶诚恐的解释道:“这不是省委的曹部长带队来咱们乡调研嘛,很多人跟我反应说是脱下来的衣服没处挂,所以我就自作主张添置了一些,包括后面的那些毛巾香皂之类的东西也是,来咱们乡考察学习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咱们总不能让人家用别人用过的吧……”
“既然你明知道是用过一次就扔,那为什么不从咱们定点旅馆那里弄那些一次性的?况且据我所知,他们本身也绝大部分都是安排在旅馆住吧,就算有特殊要求你没办法拒绝,我看也没必要买你单据上这么贵的吧,是你不把公家钱当回事,还是你觉得咱们乡有钱了,根本就不怕当这个冤大头?”
我冷笑了一声,又翻出来两张票据推到他面前,继续道:“还有这两张,明明就是隔一天的日期,怎么钢笔墨水还有记事本的采购数目都一模一样,而且还这么多,恐怕咱们乡政府半年也用不完吧,另外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好像上个月你才刚刚采购了一批,周元鹏,你今天如果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看你这个党政办的主任也就不用当了。”
“这……这都是给那些个考察团用了的……”
周元鹏支支吾吾了半天,但给出的理由却非常的牵强,似乎是见我一脸的不相信,他干脆一咬牙道:“武书记,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你才相信,不过你可以去我买这些东西的地方查,我要是真干出了什么亏心事,那就……”
“行了行了,你就少在那赌咒盟誓了,我不吃那一套。”
我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其实这个时候我也看出来了周元鹏是在做贼心虚,但他好歹也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总不能让旁人看热闹,所以我长长的叹息了一口气,然后对着张昊说道:“张书记,你先回去吧,如果有时间的话就到乡里的那些小卖部和商店去核实一下,要是发现什么问题就随时向我汇报。”
“行,那我明天就去。”
张昊点点头,先是有些幸灾乐祸的看了周元鹏一眼,这才转身离开了我的办公室。
少了一个人,我和周元鹏之间的气氛就有点诡异,似乎是意识到我已经动了真怒,他除了时不时小心翼翼的偷偷观察我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像个犯了错误的孩子一样低着头,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以他的年纪和阅历来说,让他去当这个党政办的主任的确还是太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