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为难的半天，我最后还是决定把票投给赵靖川，可是当我准备落笔的时候，却突然觉得手里的选票有些不对劲，因为在右上角我发现了一个大概黑色圆珠笔大小的黑点，虽然看上去很像是纸张问题或者是谁不小心点上去的，但我却不得不考虑另一种可能。

按照常理来说，除非是类似于常委会上干部任免的情况需要公开表决之外，其他的民/主投票都是以不记名形式的，然而今天毕竟是临时起意的突发情况，即便是县委办公室这样讲究高效的部门也不可能事先就把选票给准备好，联想到刚才是蔡公民吩咐县委办公室主任去弄这些选票的，以他们两个人多年配合形成的默契，我怀疑这是某种记号也说不定。

在这种人人都把自己手里的票捂得严严实实生怕让别人看见的环节，要从别人那里证实我的猜想显然是不可能，我再三考虑之后，为了保险起见，我最终还是把票投给了蔡公民，反正他们两人出现仅差一票的情况可谓是微乎其微，单单是我个人的意见其实并不能影响到大局。

为了公平起见，投票之后自然而然就是当场唱票，然而结果却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毕竟初成章之前已经跟我打过了招呼，再加上赵靖川显然准备的非常充分，所以我认为这位湘云县长应该是十拿九稳的，可让人大跌眼镜的是，他最后却只得到了四票，其余那些竟然一边倒的选择了支持蔡公民。

私下里和其他人互相隐晦的面面相觑了一阵，我有些同情的看了一眼脸色死灰的赵靖川，即便是不愿意承认，和蔡公民这只把持了湘云县政坛近十年已经根深蒂固的老狐狸相比，赵靖川的根基还是浅了不只一个档次，然而正当大家认为已经尘埃落定了的时候，蔡公民的举动竟然再一次让人摸不着头脑。

“虽然是民/主投票，但从长远发展的角度来说，靖川县长的想法也没有错。”

蔡公民示意县委办公室主任把票收起来，然后缓缓开口道：“就我个人而言，我认为他刚才提出的设想非常符合湘云县的发展实际，也具有高度的操作性和可行性，所以我觉得咱们是不是可以变通一下，比如民生工程可以按时间段来进行，也就是不用把这部分资金一次性的全拿出来，而是分两到三年分次划拨，这样既能减轻财政压力，也不耽误那个规划的实施，你们觉得怎么样。”

“蔡……蔡书记，你说的是真的？”

也许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由大起到大落又从大落到大起的过程，赵靖川愣愣的看着蔡公民，语气中更是掩饰不住的难以置信。

“好歹你现在也是县长了，用不着这么大惊小怪吧。”

蔡公民呵呵一笑道：“我看这样吧，既然这个规划是你想出来的，那就由你全权负责，至于民生这块嘛，我看还是我来亲自抓比较好，你只需要把全部的精力用在经济发展上就行，你看这么安排，你还有什么意见没？”

“没了，没了。”

赵靖川神色激动道：“蔡书记，你这么相信我，又这么支持我，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你先别着急，我话还没有说完，既然我把这项工作全权交给你，那么你就必须给我抓出成效，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我需要你给我一个保证。”

蔡公民一脸正色道：“分批次把民生工程所需要的资金划拨给我，这没问题，但我要求每次和前一年相比都只多不少，你能不能做到？”

一场由县委书记主持召开的关于全县今后重点发展方向的专题会议，最后竟然以蔡公民自己的妥协而告终，这的确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不仅给赵靖川提供了一个大展拳脚的机会，也给双方之间的合作共赢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可谓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不能不承认，赵靖川的确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也许是有了前任县长周泽明的前车之鉴，他并没有明目张胆拉帮结派的去站在蔡公民的对立面，而是通过一种委婉而又诚恳的方式表达了自己需要政绩谋求升迁的意图，我估计也正是看在这一点上，再加上本来也要退休没必要搞个你死我活的缘故，所以蔡公民才愿意卖他一个顺水人情。

当然了，我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就被蔡公民点名来参加这样一个看似和我毫无关系的专题会议，事实上在大家就着赵靖川提出的发展蓝图发表完自己的意见和建议之后，蔡公民让我向大家汇报了一下坎杖子乡目前经济发展的情况，说是省里面要在各市搞一批脱贫攻坚示范乡，县委和县政府决定把我们乡报上去，对此大家倒是没有什么异议，毕竟坎杖子这两三年的发展都是有目共睹的，不过这种好事接二连三的落到我头上，也的确是惹得有些人嫉妒眼红罢了。

散会之后，刚一走出门，薛翰林就招呼我说让我去他办公室坐坐，不过在下楼的时候，出于一种本能的直觉，我还是刻意稍稍放慢了脚步，结果正好看到县委办公室主任一边从会议室里出来一边往上衣口袋里面塞着什么，然后就急匆匆的进了蔡公民的办公室。

似乎是觉察出了我的目光有些游离，薛翰林淡淡道：“不用看了，赵县长虽然很有野心，但论起心机和城府，他跟蔡书记比起来还是差了一点火候。”

我微微惊讶道：“薛县长，你也看出来了？”

“用的什么手法我没看出来，不过我倒是能猜到。”

张鹤城呵呵一笑，不置可否道：“在现在的乡政府大院里，恐怕没有人比鹤城我们两个跟着蔡书记的时间更久，所以别人不了解他也很正常，我估计就在咱们说话这会工夫，他老人家就知道了到底是谁投了赵县长的票也说不定。”

“其实平心而论，我倒是觉得赵县长的那个想法挺好的。”

我跟着张鹤城进了他的办公室，笑道：“不管怎么说，我大哥陈铜雀也是现在仿古一条街里面最大的老板，按照他的估算，咱们湘云县现在的古玩市场连十分之一都没有开发出来，所以前景还是非常可观的。”

“谁说不是呢。”

薛翰林示意我坐到沙发上，先是给我倒上一杯水，他这才缓缓开口道：“你也知道，我分管的工作很大一部分都在财税和经济领域，所以对于仿古一条街目前的发展状况，估计就是放眼整个湘云县城，恐怕也找不出几个人来比我有发言权，事实上赵县长在最开始想出这个规划的时候就跟我讨论过了，我也觉得切实可行，可惜在今天这种场合，我实在是没办法帮到他。”

“好在最后的结果也算是皆大欢喜，不过接下来你可又有的忙了。”

我微微一笑，赵靖川虽然刚提拔到县长的位置上没多久，但像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重大规划，他最起码也要先和自己的常务副县长商量一下的，然而不能否认的是，就像之前他所介绍的那样，既然能玩得起古董，那本身就肯定非富即贵，所以周边的服务业就必须高端上档次才能迎/合他们的身份和口味，不过这样一来，不仅所需要的资金缺口会更大，就是前期的规划和拆迁等一系列工作都足以让薛翰林头疼。

“天生就是劳累的命，我早就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