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你自己都说了咱们是老同学,什么红包不红包的,跟我还用客气?”
季雪婷假装出一副不高兴的神色,但眼神中那抹稍纵即逝的冰冷并没有逃过我的眼睛,假如不是曾经偶遇到这位季大校花的舍友得知她是一个表里不一的女人,再加上这三年在官场上磨练出来的察言观色,也许我会真的以为她会帮我从而感激涕零也说不定。
说白了,之所以肯和我相认并说了这么多话,也许其中的确是有一点同窗之谊的成分在,但最主要的,季雪婷还是在向我炫耀自己的高人一等,只不过和当初相比较起来,虽然还是在骨子里一样瞧不起我,可她的掩饰却变得更加圆润和炉火纯青。
又从我这里打听了一下几个高中同学的近况,季雪婷便无懈可击的离开,我望着她的背影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自嘲的摇了摇头,尽管不愿意承认,但我的确为自己当初对这样一个女人产生好感而不值。
从卫生间里出来以后,晚宴也进行到了一个新的环节,那就是慈善拍卖,不过对此不光是我没什么兴趣,但凡是在体制内的人大多都是持一种观望态度,这其实并不难理解,出价低了还好说,一旦要是出价过高的话,凭借我们那点死工资还不是惹人生疑,尤其是那些本身就心里有鬼的,估计在这种时候夹着尾巴做人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真上去凑热闹。
“下面这件拍卖品,是由崔静宸小姐提供的鸡血石印章一对,起拍价是五千。”
主持人话音刚落,会场内立刻就是一片哗然,毕竟像崔家这样的名门望族来说,脸面和名声比什么都重要,尤其是在这种众目睽睽之下的场合,既然崔家肯拿得出手,那就绝对不会是什么普通货色,起拍价五千,也许这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是足足一年的工资收入,但对于几乎在场的所有人来说,这绝对是一个低得令人发指的价格。
“我出五千零一块。”
然而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个突兀的声音却突然从人群中传了出来,第一次出价只加了一块钱,尽管我也和其他人一样觉得有些荒唐,等看清了出价的人是谁以后,我却觉得一点都不可笑。
因为这个人不仅是我的死对头,更是崔静宸的亲弟弟。
他的名字,叫崔哲。
崔家姐弟之间并不和睦,这在偌大一个辽源市的上层圈子里已经是一个不公开的秘密,但无论是崔静宸也好还是崔哲也罢,起码在外人面前还是一副和气的样子,然而在今天这样一个场合公然拆台,这便无异于是当众撕破脸了,伴随着崔哲加价一块钱的话音刚落,人群中立刻响起一阵低低的窃窃私语,而崔静宸似乎也没想到自己的亲弟弟会来上这么一手,我注意到她脸色微微一变,但好歹也是在商场中经过大风大浪的人物,只是一瞬间之后,这位崔家大小姐的脸色便恢复如常。
“有意思,有意思。”
陈铜雀微微眯起双眼,玩味道:“本来还以为这个慈善晚宴会无聊透顶,没想到却正好赶上一出姐弟相残的大戏,总算是不虚此行。”
“崔哲这一手的确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但崔静宸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更何况她现在可不是孤身一人。”
我目光紧紧盯着被季雪婷一双看似纤弱胳膊挽着的燕南归,笃定道:“不管他们两个是相互利用也好,还是单纯的盟友关系也罢,反正我觉得他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一块钱虽少,却也算是抛砖引玉,只是没想到像崔家大少这样的青年才俊竟然如此吝啬。”
并没有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的话音刚落,燕南归便站了出来,他先是不着痕迹的挖苦了崔哲一句,然后朗声道:“我出六千块。”
崔哲冷笑一声,似乎是完全不在乎燕南归的讽刺,语气平淡道:“六千零一。”
又是只加了一块钱,如果说之前还可能像燕南归所说的那样,崔哲真的只是为了捧家姐的场而抛砖引玉的话,这么这回可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位崔家大少是铁了心要来砸场子的了。
“俗话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想见,这个崔哲可倒好,真是一点颜面都不给人家留啊。”
陈铜雀深深的看了我一眼,道:“你这个死对头,还真是一条疯狗。”
“对他而言,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要么是可以被自己利用的人,要么就是敌人,既然燕南归摆明了要为崔静宸出头,你觉得那位崔家大少爷还会给他好脸色看?”
我摇了摇头,平心而论,燕南归已经是做得算是滴水不漏了,虽然暗暗嘲讽了崔哲一句,但这也是为了向在场所有人传递一个他和崔静宸是同一阵营的信号,而且他也算给了崔哲一个所谓抛砖引玉的台阶下,然而可惜的是,燕南归终究还是错误估计了这位崔家大少爷不依不饶的程度。
仅仅是沉默了片刻,燕南归皱了皱眉,然后把价格加到了七千块,而崔哲又是只加了一块钱,就这样你来我往,转眼间起拍价就翻了一倍,而其他人也没有搀和进来的意思,明摆着就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我甚至可以肯定,不管今晚这对姐弟之间明争暗斗的结果如何,总之事后肯定会拿来成为茶余饭后所津津乐道的谈资就是了。
最终的结果,当从崔哲嘴里喊出一万五千零一块的时候,燕南归一脸平静的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放弃,主持人用询问的眼神看了四周一眼,在确定没有人继续出价以后,他轻轻敲了一下小锤子道:“一万五千零一块,第一次……”
“啧啧,有钱的人派头就是不一样,那可是一万五千块啊,我就算累死累活还要不吃不喝的话,起码也要攒三年,人家一张嘴就跟玩似的。”
我叹息了一声,要知道我从湘云买的那栋房子也就两万多点,为此还欠着杜宝安一屁股债,虽然姜家也同样财大气粗,可那终归不是自己的钱,所以我现在还是靠着自己那点死工资过日子,好在姜雨薇宽容大度不需要我上交,否则我连日常的交际应酬都得紧巴巴的。
“我看你啊,就是穷怕了。”
陈铜雀呵呵一笑,然后摇了摇头道:“其实一万五也不算亏,现在鸡血石的价格一直在上涨,而且虽然名不见经传,但这对印章也是清代的玩意,假如放到我店里拿去卖的话,多了不敢说,两万五千块钱左右还是能卖出去的。”
“真的?”
我有些讶异的看了陈铜雀一眼,当然我并不是对他这番话表示怀疑,而是惊讶于那么一对看上去脏兮兮的小东西居然值这么多钱,但不管怎么说,我这位结拜大哥到底也是在燕西古玩城开了几家店的大老板,更何况还有福伯这样的考古界泰斗级人物坐镇,以陈铜雀对目前市场行情的了解,他既然敢这么说就肯定不是信口雌黄,正巧主持人刚刚喊完第二次准备第三次落锤,我连忙举起手来道:“等等!”
“这位先生,您是打算要出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