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思,其实你也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就算是提前施工,无论是李东海还是赵靖川,他们俩谁都不敢跟我耍什么猫腻。”
似乎是看出了我心怀愧疚,陈铜雀缓缓开口道:“而你就不一样,说句不中听的话,别看你目前在湘云县根深蒂固,但你毕竟还只是一个正科级的丨党丨委书记,也许在坎杖子那一亩三分地上可以说一不二,但到了县城,像这些手握实权的封疆大吏你根本就得罪不起,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即便是有姜家给你撑腰,那也拦不住他们暗地里给你使绊子,实际上以他们的手腕和城府,多的是让你比吃了苍蝇都难受还哑口无言的手段,所以你也不用觉得亏欠我什么,既然我认了你当干弟弟,那么尽到一个当大哥的责任就是理所当然。”
“大哥,我知道了,我会掌握好分寸。”
我深吸了一口气,其实就像陈铜雀所说的,赵靖川我的确是得罪不起,要知道即便是崔哲这样身世显赫的人物,蔡公民都敢顶着压力袒护我,这并非是他不怕得罪这位崔家大少,而是因为他有足够的手段让崔哲哑口无言。
能够在蔡公民和周泽明的斗争中左右逢源明哲保身,进而又更上一层楼从县委副书记爬到了县长这个位置,赵靖川绝不是一盏省油的灯,所以单论手段的话,我估计他即便是和蔡公民这只老狐狸相比也不遑多让,我几乎可以肯定,赵靖川在坎杖子修路这个项目上肯定是存在着巨大的利益,陈铜雀这种方方面面都碾压的人物他自然是不敢得罪,但如果事情没有办成的话,我大概就会成了被迁怒的对象,也许在常人看来这毫无道理,但在官场这种地方,其实很多时候根本就没有道理可言。
你挡了我的财路,我不能把你怎么样,但你亲近的人却因为你受了无妄之灾,这就是我对你不给我面子的报复。
对于当权者来说,这是一个极其荒谬可笑的混蛋逻辑,就好比当初周泽明倒台以后,那些和他走得非常近的人之所以下场都很凄惨,这并非是蔡公民不肯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其实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恨屋及乌这么简单。
“你明白就好。”
陈铜雀点点头,沉默了片刻,他轻声问道:“我听你刚才说,初成章和赵靖川现在走得很近?”
“就眼下来看的确是如此。”
我点点头,有些凝重道:“依我看来,赵靖川大概是不想再继续安分守己了,否则的话,他也不会这么轻易的向我透露他和初成章的关系。”
陈铜雀微微一笑,道:“说说你的看法。”
“以蔡书记这个年纪,即便他成功连任了县委书记,但最多还有四年就会面临着退休,假如赵县长想接任这个位置,那就必须拿得出让人信服的政绩,否则的话,等待他的就是从市里空降的新人选,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即便是新任县委书记没有干满一届就面临重大的人事调整,赵县长少说也得再被压一到两年。”
我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道:“到了赵县长这个级别,别说一到两年,就是一两个月甚至是一两天都有可能耽误他的政治前途,这眼下还剩三年多一点的时间,蔡书记却一如既往的强势,大权在手一把抓,我看赵县长这是坐不住了,毕竟机遇这个东西可遇而不可求,要想在三年内拿出让市领导瞩目的政绩谈何容易。”
“粮草未动兵马先行,所以,他就把目光瞄准了你。”
陈铜雀冷笑一声,道:“我说他为什么第一次在私下场合跟你吃饭就舍得暴露初成章这手关键底牌,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真是打了好一手的如意算盘!”
从某种程度来说,官场是一个非常世态炎凉的地方,有黄少风这个前车之鉴在,我大体上能明白初成章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利益和赵靖川捆绑在一起。
试想一下,假如三年半以后蔡公民退休了,那么初成章就失去了他在湘云县政坛发展的最大倚仗,即便是这位县委书记在退休之前把他给安排了,那么从正科级提拔到副县级也是难如登天,按照正常来说,初成章顶多就是到一个非常不错的部门或者乡镇当个一把手,虽然能够像我一样执掌一定的实权,但如果没有什么过硬人脉关系的话,他大概就会像张鹤城一样,在正科级这个位置辗转腾挪个十几年也说不定。
身为湘云县第一笔杆子,加上在领导身边耳熏目染,初成章绝对不可能连这点政治敏感性都没有,假如到时候真空降下来一个新县委书记的话,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在人走茶凉之下,初成章未必会像现在这样风光,我估计也正是基于这种考虑,他才决定把宝押在赵靖川身上,只要能够辅佐这位野心勃勃的县长更上一层楼,想必赵靖川到时候肯定不会亏待了他,最不济也至少像以前一样是领导身边的红人。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在参加赵靖川那个饭局之前我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既然现在已经想清楚了这里面的门门道道,那对于我来说也同样面临着和初成章一模一样的选择。
很简单的道理,我之所以在来到湘云之后的发展顺风顺水,自身能力和机遇固然是一方面,但最重要还是因为深得蔡公民的赏识,所以这位县委书记才为我顶住了不少来自于崔哲的压力,那么等到他退休之后呢?老实说我不认为我和崔哲之间的恩怨是能够在三两年之间就解决清楚的,虽然有姜家这个后盾,这位崔家大少明面上不敢把我怎么样,但背地里的阴损勾当肯定不会少,这样一想,与其到时候指望着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新任县委书记,倒不如从现在开始就未雨绸缪,反正帮助赵靖川也并不代表我就要背叛蔡公民,既然没有任何坏处,我又何乐而不为。
绕来绕去又回到了我当初刚来湘云时候的思路原点,我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但很快我就释然了,赵靖川之前不也是对我的示好无动于衷,现在却把我列为了重点拉拢的对象,所以说命运这玩意的确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
在姜家陪着姜雨薇过完了周末之后,刚开车回到湘云,我就来到了县政府大院,本想直接去找赵靖川,结果刚一上楼,赵靖川的秘书就告诉我说这位县长正在会议室里开会,按时间来算估计也快完事了,要是不着急的话可以先在他办公室等一等。
我点点头,反正也没什么事,恰好会议室就在办公室的斜对面,我就顺便坐下来和这位叫姜子房的秘书先沟通沟通感情,毕竟已经做好了准备要搭上赵靖川这条线,那自然要和这位县长的心腹先搞好关系。
大概二十分钟左右,伴随着一阵嘈杂的议论声,会议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然而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走在最前头的除了赵靖川以外,蔡公民赫然也在他身边,这位县委书记对于我的出现显然并不以为意,只是简单的询问了两句就上了楼,然而我注意到赵靖川和初成章由始至终都没有任何交流,如果不是之前的饭局亲眼见过,我甚至很难相信这两个表面上形同陌路的人竟然在私下里已经走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