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前后后历经了一个月,涉及到湘云县政坛的这场地震终于尘埃落定,农历小年这一天,伴随着市纪委下发的红头通报,一同下来的还有长长一列的免职名单,用张鹤城的话来说就是前所未有和触目惊心,不过在官场上就是这样,成王败寇胜者为王,权力的真空会被慢慢的填补,但毫无疑问的,在蔡公民和周泽明这场足以改变湘云县政坛格局的斗争中,还是老谋深算的蔡公民笑到了最后。
然而出乎我的意料的是,在这场风波过去之后,第一个找我的领导既不是蔡公民也不是薛翰林,而是我怎么都没想到的赵靖川,尤其让我受宠若惊的是,这位湘云县委副书记居然亲自来到了坎杖子,虽然是打着年前到基层走访慰问的名义,但在这样一个相对敏感的时期,就由不得我多想。
果然在象征性的送了一些慰问金和慰问品之后,赵靖川就借口说去我办公室坐坐,等给他沏上了茶水,这位县委副书记简单的寒暄了两句之后就直奔主题,意思是能不能让我去劝劝姜雨薇,让她不要再追究孙长达的事。
我有点莫名其妙的问道:“赵书记,我有点不明白您的意思,这跟姜雨薇又有什么关系?”
“怎么,你还不知道?”
赵靖川皱了皱眉道:“我那个不成器的小舅子目前在公丨安丨局的日子不太好过,说白了就是有人找他麻烦,我也打听过了,这件事似乎和姜雨薇有关,既然之前你都已经答应不追究了,我也不想因此而伤了和气,你能不能去跟姜雨薇说说情?”
“赵书记,跟您说句大实话,这件事姜雨薇没跟我说,我是一点都不知情,不过您放心,我不是不懂事儿的人,我回头跟她打个招呼,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我笑着说道,失去了周泽明这个依仗,现在又是蔡公民一家独大,站错了队的谷晋鹏已经蹦达不起来,说白了他能保住现在的地位就已经实属万幸,以姜雨薇在纪检系统的人脉,一旦真问起那天的事来,他又怎么敢有半点隐瞒。
孙长达本来在县公丨安丨局底子就不是很干净,以前没有人追究那完全是看在他有一个好姐夫的面子上,但以姜雨薇的家世背景,区区一个县委副书记还真入不了她的眼,很明显姜雨薇为了给我出气也是动了真怒,赵靖川这也是没有办法了才不顾面子来找我。
说实话对于那晚在县纪委发生的事情我没有那么大肚,但从某种程度上讲,张鹤城的为人处事之道并不是没有几分道理,县官不如现管,赵靖川怎么说也是湘云县委副书记,现在县长的位置空着,他再上一步也不是没有可能,而且他肯亲自来坎杖子而不是一个电话把我叫过去,这就已经是给足了我的面子。
见我痛快的答应下来,赵靖川满意的点点头,然后皱着眉头叹息了一声,道:“说到底这件事还是委屈你了,但我也不能见死不救,他毕竟是我的小舅子,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比谁都知道这王八蛋不省心,也想给他点教训长长记性,奈何耳根子软,受不了他姐没完没了的磨叨,不过你放心,那顿打我不会让你白受就是了。”
“赵书记说这话就是见外了,实际上我对您的为人处世之道也是极为佩服,我初来乍道,尤其是在这方面还很欠缺和幼稚,以后还请您多多教导才是。”
我诚恳道:“至于姜雨薇,想必我们之间的关系您也知道,她这么做也是人之常情,希望您宽宏大量不要责怪于她。”
“这点你大可放心,站在姜雨薇的角度这么做无可厚非,所以我完全可以理解。”
赵靖川摆了摆手,然后看着我揶揄道:“不过这个女娃娃可真是不得了,你小子能得到她的垂青,也不知道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居然走了这样的狗屎运。”
我嘿嘿一笑,对赵靖川这个不是马屁的马屁非常受用,因为的确像他所说的那样,能得到姜雨薇这样一个女人,的确是一件做梦都能让人笑醒的事。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赵靖川以后,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也是为了跟这位县委副书记表态,我就拨通了姜雨薇办公室的电话,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在我把前因后果都说完了以后,姜雨薇却告诉我,说针对孙长达的事,她并没有参与其中。
姜雨薇没有必要骗我,然而她虽然没有参与针对孙长达的事,但却并不代表她对此完全不知情,按照姜雨薇的说法,这小子没少帮周泽明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加上又有赵靖川这样一个强硬后台,所以行事作风非常嚣张跋扈,连一些周泽明的嫡系都不放在眼里,甚至到了骑在人家头上作威作福的地步。
“以前因为有周泽明和赵书记罩着,那些人也只有敢怒不敢言的份,但现在既然都成了阶下囚,反而再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为了从轻处理再加上心里有怨气,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就把孙长达给抖落了出来。”
电话那头的姜雨薇轻笑道:“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他落得这个下场就是咎由自取,不过这些内幕赵书记倒是还不知道,你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好好跟他解释一下,这也算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他没有白白承着的道理。”
“这个人情我倒是不需要,只要别让他继续误会下去就好。”
我犹豫了一下,柔声道:“雨薇,我知道你在乎我,见不得我受委屈,不过无论做什么事,我都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你家大业大是不假,但树敌太多总归不是一件好事,再说,我也不想给你家人留下一个吃软饭的印象,万一到时候他们对我不待见,相比争这一时的长短,那才叫大麻烦。”
“嗯,这些我都明白,你放心,如果我要做什么事情,一定会提前跟你商量的。”
姜雨薇轻声道:“对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家过年,正好过两天我家里派车来接我,可以顺便把你带回去。”
“还是别了,就凭你这一阵的反常举动,估计你家里早就注意上我了,但道听途说和亲眼所见毕竟是两码事,我可不想这时候往枪口上撞,这不是没自信,而是时机还不成熟,雨薇,我知道这么说可能让你有点失望,但我不想辱没了你的名声,你放心,我迟早会把你的名字填在我们老武家的户口本上。”
我带着些许歉意道,虽然对于姜雨薇这个提议很心动,但我还是咬咬牙拒绝了,因为就像我说的那样,过早的走入姜雨薇家族的视线,对我们两个来说未必就是一件好事。
好在姜雨薇也不是一个不明事理的人,叮嘱我回家以后别忘了到市里去找她之后,这才心满意足的挂断了电话。
两天的时间眨眼而过,一大早我就乘车来到了县城,强忍住去送姜雨薇的冲动,我就踏上了返回静水县的客车,当然在走之前我没有忘记去赵靖川的办公室一趟,之所以之前没打电话把姜雨薇告诉我的那些转述给他,主要还是这样会显得比较有诚意,另外也是出于对领导的尊重,所谓人怕见面树怕扒皮就是这个道理。
等我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的说了一遍之后,这位湘云县委副书记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