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想通了这些,但我却没有点破,姜雨薇无疑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女人,一方面她尽自己可能的想帮我建立属于自己的人脉,另一方面又怕伤到我的自尊,如此用心良苦,我如果再不珍惜,那可就真是不知好歹了。
把姜雨薇送回县政府大院之后,我并没有立即返回坎杖子,而是来到杜宝安这里,简单的寒暄了几句,我就开门见山的问他在县城里是否还有闲置的房子先借我住住,因为在我看来,县政府的宿舍楼人多眼杂,姜雨薇住在那里的确是有些不方便,虽然我知道她不想在旁人面前炫耀自己的家世,更不想让人误解她搞特权,但身为一个男人,我还是想给她一个安逸舒适的环境,这也是我目前为数不多所能为她做的。
“有倒是有,不过就是小了点,而且还没装修,是个毛坯房。”
杜宝安看了我一眼,有些为难道:“抵账房基本都是这样,再说现在是冬天没法装修,都拾掇完再放放味儿,你要是想入住的话,最快也要等到十月份左右,你先说说你想干嘛,我看看能不能帮你想想办法。”
“金屋藏娇。”我微微一笑,没有半分隐瞒。
“我/操!”
杜宝安非常没有风度的爆了一句粗口,然后啧啧叹道:“早就听说县政府大院的第一大美人跟你有一腿,我说老弟,上次跟陈老板他们出来吃饭,你也不带出来给我们哥俩认识认识,也忒不够意思了吧?”
“什么有一腿,说的好像我很龌龊一样。”
我没好气的看了杜宝安一眼,然后叹了一口气,解释道:“那时候刚确定关系没多久,再说,我也怕你们哥俩瞧不起我,说我喜新厌旧。”
杜宝安沉默了半晌,道:“这不怪你,也是刘晓玲犯了糊涂,要怪就怪她自己没那个福气。”
“我就是怕她想不开。”
我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想到前一天遇见刘晓玲她那副由爱生恨的样子,我就有些忐忑不安,我不怕她对我怎么样,我担心的是她针对姜雨薇。
“有什么想不开的,错又不在你。”
杜宝安皱了皱眉头,然后有些不耐烦的挥挥手道:“算了,不提她了,你要是真想……咳咳,真想金屋藏娇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找个现成的房子,我一个朋友新装修的,还没等入住就跑去南方发展,临走时候把房子交给我照看,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就帮你问问,看看能不能便宜些租给你。”
“我回去考虑考虑,然后给你打电话,你也帮我先问着。”
我点点头道,这毕竟不是一件小事,我怎么说也得旁敲侧击一下姜雨薇的想法,到时候好给她一个惊喜。
谢绝了杜宝安的再三挽留,我还是回到了坎杖子,接下来的几天,虽然我一直忙着和张鹤城走访慰问老党员和贫困户,但也一直在关注着县城的局势。
伴随着市纪委在周泽明的家中翻出了巨额的现金,似乎是知道大势已去,一直沉默的周泽明终于开了口,而自此之后,湘云县的政坛也终于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
姜雨薇的三叔是辽源市的纪委书记,这也是之后姜雨薇向我坦白的,因为了有了毕业舞会时那场误会的前车之鉴,她有很多事情都不愿意瞒着我,不过这样一来,对于她为何对纪检委系统的消息如此灵通,我总算是明白了缘由。
按照姜雨薇透露出来的消息来看,从周泽明家里搜出来的现金总额就高达五十多万之多,算上银行存款和房产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在内,这位湘云县的政府一把手涉案金额居然达到了两百多万之巨,相比之下,当初王勇和刘晓玲试图染指坎杖子二十万公款的案子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当然这二百多万可不都是从湘云县搜刮的,按照周泽明的交代,实际上他在市里任科级干部的时候就已经走上了一条权钱交易的道路,所以说他落得这个下场也是利欲熏心之后的罪有应得。
真正让我有些想不通的是,从那次和周泽明在茶楼的碰面来看,他虽然有些自负,但绝对不是一个粗枝大叶的人,就连拉拢我都没有让自己的心腹秘书来出面,而是找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这就说明他本人已经谨小慎微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况且和蔡公民斗了这么多年还一直处于上风,他应该比谁都深谙狡兔三窟这个道理,却没想到高层之间的斗争竟然如此残酷,可以说是一点东山再起的机会都没给他留。
不过上层博弈的惊涛骇浪再怎么汹涌也波及不到我这条默默无语的池鱼,对我来说做好本职工作再加上安分守己才是最重要的,从那次和姜雨薇发生实质的暧昧关系之后,她和我有过一次长谈,用姜雨薇的话来说就是她不求跟着我大富大贵,只希望我平安无事就好。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样问心无愧,起码那些心里有鬼的人都是胆战心惊,而这种恐慌随着湘云县常务副县长被市纪委带走之后而达到了顶点,就在农历小年的前几天,从县城里又传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黄子浩跳楼自杀了。
“你们是不知道啊,当时出警的时候我在场,好家伙,从六楼跳下来的,头朝地,满地是血不说,脑浆都摔出来了,当场就死得透透的,那场面恶心得我愣是三天没吃下饭,我跟你们说啊,将来万一要是哪天想不开,喝农药,吃安眠药,可就是别跳楼,遭罪。”
孙景林吧嗒吧嗒嘴,一脸的心有余悸,杜氏兄弟回老家过年,他毕竟也在坎杖子干了几年有感情,就跟着一起回来看看,反正年根底下也没什么事,我就把张鹤城叫上,大家在一起吃顿饭增进一下感情。
“他这就是没想开,不管怎么说上面有周泽明顶着,他就算案子再大也只是个从犯,又不至于判死刑,进去几年就出来了,何苦这样想不开。”
张鹤城唏嘘感慨道:“说实话,我还跟黄子浩一起共事过,他其实是个胆大心细的人,却没想到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差,唉,你说这是何苦呢。”
“我们不是当事人,也没法身临其境的揣摩他到底是个什么心境,不过就这样死了,的确是有些可惜。”
看到张鹤城有些兔死狐悲的意味,我也有些不是滋味,说到底,当初之所以卡着坎杖子发展核桃种植的二十万资金不放,其实也是因为各为其主,算不上我们之间的矛盾,如果抛开这个因素不谈,我对黄子浩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
但尽管如此,对于张鹤城所说的我却不是很认同,黄子浩之所以选择一死了之,在我看来多半还是为了自己的家人。
就像从周泽明家里翻出的巨款一样,这些赃款最终还是要被上缴的,我听说黄子浩的儿子一直在国外留学,这样每年所要负担的支出就不是一个小数目,纯以黄子浩的工资收入根本就负担不起,与其苟延残喘的活着一无所有,倒不如为老婆孩子留点什么,所谓人死如灯灭,纪委就是再不近人情也不会和一个死人较劲,估计涉及他的事就随着他的跳楼而不了了之。
但并不是谁都会有这样的想法,更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勇气,周泽明也许在市一级来看只是一个小人物,但在湘云县就是一艘名副其实的大船,现在船沉了,船上的人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于是常务副县长和县公丨安丨局长先后沦为了阶下囚,剩下这些没资本没实力逃出生天的人更挣扎不出漩涡的拉扯,再加上冷血无情的蔡公民似乎也没有想对谁伸出援手的意思,所以在一夜之间,湘云县的政坛就塌方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