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我不否认。”
我点点头,并没有因为姜雨薇的这番话而生气或者不高兴,相反这对我来说还是一种鞭策和激励,我拉过姜雨薇的手,正色道:“雨薇,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就是了。”
“我知道,也一直对此深信不疑。”
姜雨薇闭着眼睛把头靠在我肩膀上,喃喃道:“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我以前对此还嗤之以鼻,可当我自己深陷其中的时候才明白,这根本就不受思想和意志的控制,挣扎了几次无功而返,我也就认命了,常思,我姜雨薇既然选择了你,那就是死心塌地,我不管什么好人有好报恶人有恶报,也不管别人说你吃软饭也好,说我自轻自贱也罢,既然是我姜雨薇认定的男人,你无论如何都不能自己瞧不起自己。”
“雨薇……”
听了姜雨薇这一番话,我只觉得喉咙发干,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用屁股想我也知道,我和姜雨薇要想修成正果就绝对不可能一帆风顺,越是像她这样的家庭越讲究门当户对,而我只是一个往祖上查多少代都未必查出什么名声背景的小人物,所以姜雨薇选择和我在一起,她所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其实我在官场上努力向上攀爬并不是为了什么野心,也不需要什么理由,我只是想将来能够有一天,我可以挺直腰板堂堂正正的站在姜雨薇的家人面前,让他们另眼相看,也心甘情愿的把姜雨薇交给我。
这并不是为了争一口气,而是身为一个男人的责任。
把姜雨薇送回宿舍,等回到招待所已经九点多,我躺在床上,尽管这次也喝了酒,但我却没有丝毫的困意。
老实说,我原本只是一个胸无大志的人,之所以选择农校,并不是我的分数不够考本科,而是因为我觉得即便我是本科毕业也未必会有出息,远不如抱着一个铁饭碗来得实在。
而且从来到坎杖子乡开始,我也没指望着会巴结上谁,更没什么奢望,只是想老老实实的论资排辈,按照我最开始的规划,用一两年的时间先奠定基础,再用三年左右的时间提拔成正科,哪怕不是实质的领导也行,最后再用一两年左右的时间通过已经积攒的人脉把自己调到县里或者干脆回静水县,至于当副县级的领导,那在县一级是一个坎,对此我压根连想都没想过。
可当我真正进入到官场以后,先是机缘巧合顶上了“辽源十大杰出青年”的光环,又成了蔡公民眼前的红人,我才突然发现,原来正科级极有可能就是两年以内的事,甚至副县级也不是可望而不可及,所以难免就有些沾沾自喜。
可以说,姜雨薇的一番话给了我当头一棒,同时也让我意识到,我现在所取得的这一切,对她而言还远远不够。
这一夜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不过醒的却是很早,吃完早饭收拾好东西退了房,刚一走出招待所我就发现一辆桑塔纳停在了门口,起先我还觉得挺有意思,因为按理说能开得起桑塔纳的人怎么说也不至于住招待所这种地方,起码也是大酒店级别,然而当我看清楚车牌号的时候,我的眉头却深深的皱了起来。
正当这个时候,一个秘书模样的男子从副驾驶走了下来,他先是冲我和善的笑了笑,然后一边拉开桑塔纳的后车门一边道:“武书记,久候多时,周县长请您过去一趟。”
虽说这男子看似是秘书模样,但我可以肯定,他绝对不是周泽明的秘书,毕竟身为一个基层干部的必备功课,甚至包括不起眼的司机在内,我早就对这些主要领导的身边人烂熟于胸。
但不认识归不认识,那辆挂着二号车牌的桑塔纳可没人敢冒充,所以对于他所说的话,起码真实性不用怀疑。
上了车以后七拐八拐的转了好几个圈,桑塔纳最后停在了一个古香古色的茶楼前,等那秘书模样的人把我领进一个装饰考究的雅间,我就看见周泽明盘坐在地席上,面前放着一张红木小方桌,上面摆着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尽管环境雅致,但我却没有工夫欣赏这份闲情逸致,我就是再傻也能猜得出来,周泽明找我不可能只是为了喝茶那么简单。
我站在门口没动,语气不卑不亢道:“周县长,您找我。”
“闲来无事,一个人喝茶也没意思,就找你过来解解闷。”
周泽明姿势优雅的喝了一口茶,让领我来的人出去,又示意我坐下以后,他取过来一个杯子放在我面前,这才捏起了茶壶道:“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正宗的拉普山小种,冲泡时间刚刚好,你来尝尝。”
见周泽明要给我倒上,我赶紧阻止他道:“周县长,还是我自己来吧。”
周泽明本来也就是做做样子,他略微点点头,一边把茶壶递给我一边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道:“听说前几天你在静水遇到了点麻烦?”
“一点小事,都解决了,没想到倒是劳烦周县长挂心了。”
我嘴上虽然说的轻松,在心里却微微一凛,周泽明指的当然是我被抓进静水县公丨安丨局的事,不过这件事我回来以后并没有对外声张,甚至连蔡公民和薛翰林都不知情,我不知道周泽明是怎么知晓这件事的,但有一点我已经可以肯定,那就是他在全市的公丨安丨系统必然有着不俗的人脉。
不过这样一来,那次王勇陷害我的时候,为什么孙长达会出现在县纪委,又为什么会对我刑讯逼供,这一切就都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周泽明瞥了我一眼,淡淡道:“不同的系统之间有不同的隶属关系,所以有时候难免会闹出点误会,你虽然是静水人,但既然在咱们湘云为官,下次在外面再遇到这种情况,给我打个电话就是了,别的不敢说,就你那点委屈,一句话的事情。”
“那就谢谢周县长了。”
虽然知道周泽明这番话是表面功夫,但我还是装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我几乎可以肯定,他老人家当时要是知道我被抓进了局子里,估计早就不分青红皂白暗中使手段把我往死里整,哪可能在这惺惺作态的放马后炮。
喝了一口周泽明所谓的极品红茶,尽管我对这玩意一窍不通,但还是违心的赞叹了一句好茶。
“要是喜欢的话,呆会我让老板给你包二斤拿回去喝。”
周泽明淡淡的笑了笑,我还没来得及拒绝,他就接着问道:“常思,会不会下棋?”
尽管不知道周泽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还是老老实实的答道:“会一点。”
周泽明点点头,吩咐人取来一副象棋,我见状也只得摆开架势陪他厮杀起来。
尽管心里早有准备,但周泽明在象棋上的造诣还是让我暗暗心惊,不过仔细一想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他毕竟也下了差不多二三十年的象棋,可以这么说,与他对弈过的高手不知凡几,棋力深厚也无可厚非,尤其对大局的掌握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不知为何,这种谋划极深的棋风倒是让我一下子就想到了老谋深算的蔡公民。
我虽然与爷爷也学了几年的象棋,但一是功力尚浅,二是久疏战阵,无论是大局观还是在布局上都和周泽明差了不只一个档次,虽然偶尔也能下出一两步神来之笔,不过这并不能弥补棋力上的差距,棋到中盘的时候其实就大局已定,然而我并没有就此认输,周泽明更没有客气的打算,直至被杀到仅剩一枚光秃秃的老“将”,我才颓然的放下棋子,然后心服口服的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