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雨薇眉毛一挑,道:“真的?这可是你说的,反正我是记下了,到时候你可不许耍赖。”
“瞧你说的,一顿酒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再说了,当初在学校的时候,我答应你的事,哪个没办到过?”
我没好气的低声道:“倒是你,酒这个东西在公众场合少碰,不然有你后悔的时候。”
“好啦,我知道了。”
姜雨薇扑哧一笑,道:“你这人,我又没说非得喝,你怎么还像在学校时候一样,对我说教起来了?”
“有么?”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不过经姜雨薇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似乎还真有点那个意思,原来的时候,数学是姜雨薇的弱项,每次考试都扯后腿,而且她还天生对数字不敏感,刚讲过的题一转身就给忘了,为此我是没少说教她。
身为这桌唯一一位年轻的女性,姜雨薇自然是绝大部分男性的焦点,见我给她倒上了水,顿时就有人道:“哎哎,这位同学,平常喝点水也就算了,今天难得两位领导过来,你这样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我脸色顿时一变,蔡公民既然介绍了我,自然不可能忘了姜雨薇,不过之前他介绍姜雨薇的时候只说她是县委宣传部新来的,并没有多说什么,我估计这人是见姜雨薇长得漂亮,而且又认为她没什么背景,这才起了龌龊心思。
说实话,在酒桌上我最烦的就是这种人,明明就是他自己想让别的女人喝酒,却偏偏把理由说的冠冕堂皇,这下子,姜雨薇如果真不喝的话,那顺着他的意思,可就是不给领导面子了。
而且他这话故意说的很大声,几乎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了姜雨薇身上,我虽然有心帮她解围,可面对这种情况,我也没办法替姜雨薇强出头。
正当我暗暗着急的时候,姜雨薇对他笑了笑,然后礼貌的解释道:“实不相瞒,我才刚毕业不久,武乡长也是知道的,我是真不会喝酒,再说跟领导表示尊敬,也不一定非得用酒吧?”
“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
那男人并没有因为姜雨薇的服软而让步,而是不依不饶的呵呵笑道:“既然进了官场,哪有不喝酒的?既然早晚都得喝,今天难得这个机会,你不在领导面前表现一下,那还等什么时候?”
说完,他还左右看了一眼,但不可否认,他这番话的确很有煽动性,旁边几个人都附和着点点头,我皱了皱眉,把头凑到初成章旁边,然后隐晦的用下巴扬了一下那男子问道:“初哥,这位是?”
“哦,党校的一个副校长,叫孙伯涛。”
初成章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眼,道:“这老小子本来就不太正经,你不用管他。”
“不管可不行啊。”
我苦笑了一声,姜雨薇的表情已经明显冷了下来,虽然以她的家世背景,就是当众折了孙伯涛的颜面也没什么,但得罪这种人,恐怕过后少不了被他在背后乱嚼舌根。
我从桌子底下碰了一下姜雨薇的腿,然后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冲动,这才笑着对孙伯涛道:“孙校长,我跟姜雨薇是老同学,我可以作证,她是真喝不了酒,您看这样行不行,今儿个她的酒算在我头上,您说喝多少,我绝不讨价还价。”
见我为姜雨薇出头,孙伯涛顿时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而是尴尬的讪笑两声,道:“武乡长说笑了,我也不过是觉得光咱们大男人喝酒没什么意思,想活跃一下气氛,既然是真不能喝,那我怎么好意思勉强。”
“那就谢谢孙校长了,呆会我单独敬您一杯。”
我皮笑肉不笑道,这老小子还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党校是一个正科级单位,他撑死也就和我一样是个副科级,但和我一比就差远了,更何况通过蔡公民之前对我的介绍以及和邵春江的对话,只要不是瞎子就看得出来他老人家对我很器重,再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惹我。
我没有再理会孙伯涛,而是隐晦的看了一眼表面上虽然一直在眯眼笑,但实际上却是在冷眼旁观的蔡公民,心里不由的生出一股怨气。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直觉,那就是蔡公民在酒桌上没有介绍姜雨薇的背景,绝对是有意为之,至于他的目的是什么,我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有蔡公民和邵春江这样的领导在桌上,大家就比较拘谨,在领导提完酒之后,大家迟迟放不开,跟领导敬酒的说辞也是千篇一律,无非就是说领导工作辛苦或者表达一下景仰,听多了自然就索然无味,尤其是越后面提酒的人越尴尬。
按照资历,当我最后一个提酒的时候,我端起酒杯站起来道:“头一回经历这样的场合,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而且我想说的,各位领导也好前辈也好,都已经说过了,那我就换个提法。”
我顿了顿,继续道:“来到坎杖子转眼也快有三个月,给我最大的感觉就是忙,工作上千头万绪,说句实话,我自打来湘云之后还没有回过家,我这不是表功说我有多敬业,我想表达的意思是,我在基层尚且如此,那么各位领导和前辈,尤其是蔡书记和邵部长,肯定也因为工作的关系顾不上家,但家人却没有丝毫的怨言,所以这一杯酒,我提议,我们共同敬我们的家人,感谢他们的支持和理解,同样也感谢他们的辛勤和付出。”
说完之后我就微微红着眼睛把酒灌进了嘴巴里,我承认这番话我是说的有些讨巧的成分,但并非惺惺作态,相反还有几分有感而发。
九月末正直农村的收秋,家里有好几亩地的玉米,每年都是这个时候最忙,劈苞米装麻袋,赶驴车搬运晾晒,甚至还有一部分需要搓成粒供自家用,这些都是体力活,往年的时候学校都会在这个时候放几天农忙假,我们可以回去帮着家里人干活,可是今年由于工作的关系,我却不能再回去,而且爷爷奶奶的年纪也大了,父母也需要抽时间来照顾,这样一来,他们的农活就要比往年繁重了不少。
想到这些我心里就有些难受,不过还好党校培训完之后就是国庆节,正好连上周日可以放两天假(国庆小长假是九九年开始施行),我准备趁这个机会动用一下特权,回去多呆几天帮家里干点农活。
话说回来,我这样提酒最初的想法只是为了和别人不同,有点在领导面前表现自己的意思,只不过没想到无心插柳却引起了绝大部分人的共鸣。
蔡公民面沉如水,就那么坐在那一动也不动,他不喝别人自然也不敢喝,正当大家都纳闷的时候,他才抬起头,冲我道:“来,把酒给我满上。”
我赶紧拿起酒瓶子快走几步,刚给蔡公民倒满,邵春江也沉默着指了指他的杯子,我顿时明白过来,给他也满上之后又识趣的给其他人或多或少的倒上了点,这才回到座位上。
“武乡长说的没错,我们在外面虽然辛苦,但至少还能在这样的场合高谈阔论把酒言欢,可我们的家里人呢,老婆孩子的先不说,就说我们的父母,这一年又能抽出空去看几回?”
蔡公民举起酒杯,低沉道:“这杯酒,我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