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头也不回道,跟我来。独孤兰调小了步子,在他后面走着,就像一个小姑娘一样。
到了二楼,走进农业水利股,里面的人都尊敬的称呼那男人为“黄股”。独孤兰一下子明白,这个男人就是农业水利股长。看那男人在办公桌前坐稳了,独孤兰把手里的资料往桌上送,
“黄股长,这是我们村准备建设的农业水利工程,希望领导给予解决。”
“你是那一个村的?”
“林樟村的。”
“那你是姓柯的了。”
“不是,我是外地人来林樟扶贫的,我叫独孤兰。”听到是林樟村的,黄股长不禁多看了几眼独孤兰,同时麻利的打开独孤兰送来的资料,同时开玩笑的说起独孤兰的姓氏来:
“哎呀,今天来了人武林高手。”这话让股室里的人发出轻轻的笑。
“都是小说给形容的,我就一个平常人而已。”独孤兰道。
“你先坐一会,我把你的资料看一看再说。”
股室里的一位女同志热情的泡起茶水,请独孤兰在休息桌椅坐着等。独孤兰在静得掉针声都能听到的环境里,慢慢的品着工作茶,心中在想,这位黄股长怎么那么了解林樟村,他要不就是地方史的研究者,要不就是林樟村里他有熟识的人。在经过很长时间的静默后,黄股长抬头开口了,
“我说,独孤兰同志,你们这个水利建设方案基本是可行的,但是预算方面就高了。”
“具体不合适的地方还请黄股长指导指导,我们再改就是了。”
“县里财政资金有限,历来修水利,都是按建设实际投入的30%批给,你们这是狮子大开口,一下子要十七万元。”
“那黄股长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们这是搞村道时配套建设上去的,公路建设搞多点水泥,就可以铺出很长的水沟了,我看,方案就预算三到四万元吧。”
“公路建设那边还没批下来,还不知道能给多少。既然黄股长这么说,我修改就是了。”
今天上午办事能有这效率,独孤兰高兴得不得了。他提着公文包,正准备赶县sl局,一看时间,不禁“呀”的一声。改道到别处去了。
工作一忙起来,时间过得就是快,独孤兰出了ly局,本来还想赶县sl局,看了车上的时钟,才发现已是近十二点了。独孤兰掏出手机给同学焦集打电话,
“老同学,有空一起吃午饭么?”
“真是不好意思,还忙着,你吃完饭来我办公室喝茶吧。”
“那好,吃完饭再说。”
为了省钱,也为了效率,独孤兰只是要了一碗卤肉面。几声“飞机声”过后,一大碗的卤面就被装进肚子里。看时间还早,估计焦集还忙着,独孤兰坐在饭桌前发呆,回想着上午ly局办事的经过。
上午办事算很顺利,那位黄股长最后让把申请等资料放在他那里,不用带回去再改了,因为再去加盖公章,麻烦事多着。看来他是挺关心林樟村的。可遗憾的是,申请十七万拨款,却预计给三四万,这差额也太大了。要钱要到底,还是担心这工程完成不了。要想再提出增加,在这种环境下,真不好说出,万一人家误解你的意思一生气起来,就是鸡飞蛋打的,可能连一分钱都得不到。哎,难怪有老干部总结说,天下最大的官就是一把手,不用管你是什么级别,你是一个单位或一个部门的头头,你就最大。这股长在官制里可能查不到,可在这件事里头,却是大人物。可是不提出增加又觉得可惜,失去提出的机会,也拨款少了。
卤面店的老板见独孤兰坐在那里发呆,走过来热心的问道,
“客官,是不是我们的卤面太咸了?”老板的话打断了独孤兰的思索。
“不会,挺好的。”
“哦,没事就好。我觉得你好面熟,在那里见过似的。”
“我常来你这里吃卤面,你怎么不记得了。”
“不好意思,我这里进进出出的人多,记不了。”
“也难怪。”
“客官是进城来做卖买?”
“也算是吧,在做着不一样的‘生意’。你们生意怎样?”
“不行啊,快倒闭了。”
“这是怎么说?”
“税收加重,门口管理更严。”
“不是提高了税收起征点,很多小个体都不用纳税了。”
“听说省城那边就执行得好,我们这里穷县,为了达到税收总数,如果都不收税,财政没钱花了。所以下面有的‘聪明人’就变通一下,原来我们小店每月就上交几十元,自从定下起征点五万营业额以后,我们小店也就按月五万元营业额开征。交的税额高出很多。我家这小店每月能营业五万元吗?”
“所有小店都这样执行收税?”
“我所认识的小店都是这样收的。”
这话让独孤兰大跌眼镜,上面的好政策,给下面搞成害民政策。但是地方上为解决财政困难,也只能杀鸡取卵这一招了。也不知道这小店主说的是真是假,反正这事独孤兰不用管也管不了。只好听而任之。看时间差不多,独孤兰到县委组织部找焦集喝茶去。
“看来当上领导就是忙,连吃个饭都没时间了。”
“见笑了,这不是又接近年底了吗,全县副科级以上现职干部几百人,他们的档案都要整理,工作量太大。”
“这些干部今年都有动?”
“基本上都有动,不是提拔就是调整岗位。”
“大规模的动,今年又不是换届之年哦。”
“所以私底下说一句,非正常形象。”
与焦集一起喝茶聊天,虽然是在消磨时间,但也会听到一些外界听不到的消息。看下午上班的时间已到,辞别焦集,赶到县sl局。
门口见到一个懒洋洋的老头,对谁都不理采,自顾自的吸着烟。独孤兰径直进了水利局,找到农村水利股,把一大叠资料呈上。股长一看这一大叠的资料,先是皱起了眉头。慢慢吸着烟,一杯茶下肚,才拿起资料来,翻开看了起来。过了好久,股长终于放下资料,对独孤兰道,
“资料写得不怎的,预算却很怎的。我看这样,你拿回去,再改一改,特别是预算部分要大改,只能压缩到四万元以下。”
“领导,一下子压缩这么多,村里又没法投入,恐怕工程难以完成。”独孤兰鼓起勇气轻声道。
“难以完成就算了,又不是我们叫你们去干。”股长生气的道。
“别误会,我是说,钱少了,工程量又大,村里又没法投入,做起来难度大,还请领导高抬贵手,多批一点。”
“芹花县就这个水平,连吃饭财政都不是,那来的钱投入建设。”
话说到这个点上,独孤兰实在无话可说,也难以说,更怕得罪了眼前这位“权贵”,只好喝茶敬烟,转而聊起别的,作为融恰关系的敲门砖。
“这茶好象是芹花县本地产的,口感不错。”
“嗯。”股长黑着脸应付一声。
“我们北周市也产茶,价格可能高些。”
“你是北周市的?”转变了一点态度。
“是,我是来扶贫的。”
“看你皮肤这么黑,我还以为是本地人呢。”笑着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