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宝仪缓了缓口气,眼珠在屋内数人身上转了一圈,走到景蝶身边,笑了笑,笑声嘲讽:“看得出五姐儿是个有气性的,六小姐受了委屈,你第一个站出来替她说话,这点着实不易。”
景蝶拨弄着衣角,只是静静的听着。
“说句难听的话,你五姐儿才气高,性子直,便是仗着老爷喜爱撑腰,在景沫一句话不说的时候,你就各个追究询问,把她置在哪里,难不成你才是府里的大小姐,你的好才气就是让你没得长幼,没得嫡庶之分吗?”
景蝶听的一下血气涌上,涨红了脸,整个人险些仰倒下去,幸而是旁边的景璃扶着。
穆宝仪就转向了景璃,景璃早是被她这些话吓的心脏噗通乱跳,整个人只是靠着景蝶才能勉强站稳。
却看穆宝仪别过脸,走到景月面前,冷冷地道:“昨日教四姐儿刺绣,知是个一点即透的聪明人,四小姐可知道错在哪里了?”
景月见穆宝仪走到自己跟前,下意识的就向后退了小步,只听穆宝仪不肯松口地道:“你最错的就是你下手狠,辩也不辩清楚就朝着你六妹妹掌掴。如果我告诉你,昨日你的刺绣是被景沫毁的,你是不是也要朝着她掌掴啊!”
景月捂紧了嘴巴,拼命的直摆头。
“只因着六小姐软弱好欺,你就一巴掌打过去,可知道那巴掌会不会毁了她的容?我穆宝仪在京中权贵里做了十年的先生,从没见过哪个小姐敢在我面前动手,宫里头的长公主都是善良好性儿,她们的一言一行从不敢坏了皇家威严。你不过是个知府的小姐,下手怎可毫不留情?”
***呜呜,我今天网速断断续续的,天涯都登陆不上了。抱歉,发晚了,亲们!
景月听得脸色白一阵,红一阵,泪水就在眼眶中打转。
穆宝仪的目光又绕在所有小姐身上打量,她的目光落在哪个身上,哪个小姐就不禁抖索一下。
最后,眼波停在景秀身上,景秀感受到这抹目光,脑门一紧,不由松了白苏扶着的手,挺直了后背,微垂着脸听。
穆宝仪看着她脸上的伤,平静地道:“不管其他小姐怎么说,今日的事知是六小姐受了委屈,可当我询问你时,你说是你自己不小心。若不是五小姐出言帮助,这毁了绣屏的事,你当如何解决?姊妹间是讲究和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就不该有所隐瞒,把事情原原本本交代清楚,畏畏缩缩也难怪接二连三的事都跟你有关,你想到当中缘由了没?”
景秀稍作思量,才点点头。
穆宝仪看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景汐哭的要喘不来气,她神色一凛,接着道:“旁的话我也不多说了,我今日告诉大家一个道理,一家子的姐妹,同气连枝,共荣共损,即便有的人无辜,但是今日这事全都要罚。现罚你们每人十下手板,给我通通跪下!”
第六十一回
穆宝仪见她们不动,缓缓地道:“我和你们母亲从前在闺中就是好姊妹,她写信请我来滁州教导你们,也是为各位姐儿前程着想。既然各位姐儿听不进话,也罢,看来这府里我是留不得了。”
这样一说,就要抽身撒手往外面走,景沫率先屈膝跪下道:“景沫知错,请先生责罚”
景沫带头跪地,其他人陆续弯腰跪在蒲团上。
穆宝仪冷冷看了她们一眼,早有两个丫鬟端着几条戒尺来了,看的景汐愣是哭不出声。母亲从来不来不会这样惩罚她,再看穆宝仪拿起托盘里的戒尺晃了晃,柔韧劲道,泛着淡红的光泽。她伸开自己的小掌心,再看了眼戒尺,鼻尖一酸,咬了咬唇,站起身拔脚就往外面跑去:“我要告诉母亲你打我……”
“景汐……”景沫喊着她。看娇小的人影跑的无踪,她皱了皱眉。
穆宝仪也懒得管,铁面无私的要她们摊开左手心,举起戒尺。屋子里一顿噼里啪啦的响动,戒尺上下飞舞,轮番打了十下手掌。
景秀立刻觉得掌心一片火辣辣的疼,景沫强忍着握紧了手心;景月的脸上涨的红火,紧咬贝齿;景蝶也痛的额间出汗但努力保持镇定;景璃几乎泪睫盈盈,摊开手心直颤抖,景兰咬着手指使劲吹起,以减轻痛苦。
穆宝仪看着她们各人反应,脸色微转好地道:“你们姊妹平日里怎么闹,我看不到也管不着。昨日出了事也只装聋作哑,不过是想着你们到底是亲姊妹,总能自己和好。没曾想,今日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不管是谁的错,只是你们姐妹红了脖子争辩,与那缺吃少穿的小家子里头争果子吃争衣服穿的有何两样?大家小姐的气度一点也无,令我好生失望。须知一个家族想要繁盛,必得姐妹齐心协力才是,许多大家族往往都是从里头败起来的,望各位姐儿深鉴。”
“学生明白。”众位小姐醒悟过来,一起低声回道。
“我是个外人,在这里顶多待一个月,不该对姐儿们管教太严,今日的事实在看不过眼,倘若不纠正过来,将来你们姊妹谈何相亲相爱,同气连枝。今儿就把丑话说在前头,日后但凡在我眼底有姊妹斗嘴,如今日一样全部都惩罚,你们不要怪我狠心。”
诸位小姐听言,哪敢再张声的理,闷声闷气的应了是,由着自己的贴身丫鬟扶起。
景秀小心瞥了眼穆宝仪,这位先生好生厉害,几句话雷霆震慑所有人,真是令她大开眼界。而景汐的跑走只怕会给她招来更多的折难。
这一早大闹后,昨日所绣是要不得了,穆宝仪叫人重新铺好了锦帛,在贡缎后头衬了花样子,让大家重新围着绣花。
一晌午没有一个人做声,左手挨了板子,在疼痛中绣的可谓艰难。
临到午休时,穆宝仪单独把景秀留下来,其他人全退了出去。
穆宝仪看了眼她的绣技,温和地道:“三日时间来的及吗?”
景秀思虑了一下,红衣仙女在整个绣屏中部分最多,三日时间得不眠不休才来得及,赶工绣快点的话又怕针线绣的不密实,不好看。她就摇了摇头:“我也没多大把握。”
穆宝仪“嗯”了一声,道:“那你要辛苦赶工了,你母亲的寿礼,一定要在三日完成。这几日晚上你来绣楼多费点心思吧,过会把钥匙给你。”
景秀迟疑的应诺。
穆宝仪看她乖顺,就着景秀所绣的问题指点一二。
约莫近半个时辰后,穆宝仪才要她离开。
和白苏走出绣楼的小巷子里,不远处看到景沫站在柳树下等她,看到她出来,笑着冲她招了招手。
景秀对白苏道:“你先回去,我和她单独说会话。”
白苏点点头。
景秀缓缓走上前,景沫敛了笑色,温声问道:“你昨夜怎么会跑去玲珑十二馆?”
景秀走过来时,脑中就编排了说辞,不慌不赶地道:“昨夜有些不舒服,白苏陪着我去清风阁外面走走,因着起了风,她进去帮我拿披风。我在定香榭的凉亭里坐着,好像听到有说话的声音,本是该避忌,但经不住好奇想去看看,就到了那扇被封锁的门口,我曾经听说那里面住着祖母,怕会是歹人闯入,才想也没想的就跟着走了进去。”
景秀小心翼翼道来,说的是不急不喘,可却担心面前这位温和聪慧的大姐姐不信然,到底还是心虚的。
景沫静静的听着,漂亮的眸子注视在景秀脸上,好一会才笑道:“昨日的事我帮你瞒着揭过,但是府里的规矩,你刚进府的时候,身边的妈妈丫鬟也都说过,不要再有下次了。”
景秀听她这样说,轻微的呼了口气,慎重点头道:“我记下了。”
景沫在众多小姐里脾气温和,哪怕偏袒她妹妹,对其他妹妹也是关怀备至,有长姐的温婉贤淑,只是……给她的感觉却是温和的太过了……
她会有这样的想法又都取决于霍氏,霍氏不也是表面慈善,内里阴险吗?而她们两人可是亲母女。
所以她对这个大姐姐的印象谈不上好坏,只是敬而远之。
而有这种感觉的除了景秀外,景蝶也亦然。
此时,景蝶和景璃两人走在西厢院的羊肠小道上,景璃看着自个红肿的手心,因是痛道:“穆先生下手未免也太重了。”
景蝶痛的左手攥成拳,脸上还有一道惨白:“这算什么重,你是不知道穆先生在京中士族望族中的威望,我听姨娘说,穆先生曾把一个小姐罚的再不敢生事端。”
“还有这样的事?”景璃讶道。
景蝶道:“那位小姐也如同景汐一样,刁蛮任性,穆先生只是罚她关在阁楼里三日,从此以后这位小姐就像是转性了,规规矩矩的,对人也是和和气气,再不敢惹事。”
景璃听着释然:“怪不得五姐姐方才要追究十妹妹了,原来是想穆先生也那样惩罚她。”
“倒也不尽然。”景蝶停下脚步,细细说来道:“要穆先生惩罚景汐只是其一,穆先生和母亲关系非比寻常,不会往重的罚,只是给她个苦头尝尝。而自从你我二人常在一块后,被其他人孤立,现今景秀回了府,她要也成了她们那边的人,我们两个空拳难敌四手,倒不如把她拉拢来,三个人也好共进退。我听说景兰这些日子和景秀走的近,可方才景兰是站在她们那边,景秀是个聪明人,是敌是友她分得清。”
又望着景璃道:“还有,我劝你不要再与她置气,我刚才看的清楚,景汐的绣线被她动过手脚,才会掉在地上。方才的事都是她设计的。”
*****就到这里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