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回
穆宝仪的到来,让整个绣楼安静下来,诸位小姐屏气凝神站在侧旁。
景秀被白苏扶起,脸色十分难看,一手捂着疼痛的后腰。
穆宝仪见此状,走上前问:“怎么了?”
景秀知道昨日景月刺绣被毁一事,这位先生也从中帮忙,到底是霍氏请来的,遂不多做辩解,反而道:“是我不小心……”
“什么不小心,整个人可都倒在了绣棚上了,这能是自己不小心吗?”景蝶嘲讽一笑,打断了景秀的话,对穆宝仪敬声道:“穆先生,这件事您可要为六妹妹做主。”
景汐气的鼓起眼睛,指着景蝶嚷嚷道:“你胡说!”
“有没有胡说,这屋子里的人都长眼睛了。”景蝶含着微笑,转脸问向景沫道:“大姐姐,刚才你也该看的很清楚,我可有胡诌?”
景沫见问向自己,看了眼景蝶,再看景秀脸色,察觉到景汐朝着她挤眉弄眼,她才笑着摇头道:“我进来的慢,不曾看见。”
景秀抬起脸看了眼景沫,昨晚幸亏她出手帮忙,不然被父亲发现,后果可想而知。现下景沫出言维护自己的亲妹妹也是情理之中,但想不到景蝶竟会多次仗义执言帮她。
目光就落在了景蝶身上,只见她若有所思的笑了笑,神情高深的看着景沫,又转而问其他人:“还有三日就是母亲的生辰,时间本就紧迫,咱们昨日绣了一整日,今早就被毁了,这来的及吗?事情又牵涉到六妹妹,大家不妨把看到的说出来吧?”
景蝶素来性子孤傲,不爱搭理人。近日却大为转性,不但和景璃生了情分,出了事还都站出来理论几句,一反常态。
见景沫那样说,往日里和景沫、景汐交好的景月自然也说没看到。
景汐一喜,目光就看向了景兰,冲着她瞪了一眼。
景兰飞快看了眼景秀,心里很焦躁,她当然看到是景汐做的,只是她姨娘本就是母亲身边的丫鬟提拔成的,姨娘常吩咐她不要和景汐对着来。她低下脸摆了摆头,不敢去看景秀,瓮声瓮气地道:“我也没看太清……”
景秀见此,心里冷笑,嫡女真是不好得罪呵!
唯有景蝶不畏惧,走向景璃,推了推她的手道:“七妹妹来的早,也没看清吗?”
景璃十分不解,不该管闲事的景蝶为何会要将此事刨根究底的询问,就为了景秀得罪其他姊妹,值得吗?只是她为何要帮景秀,想也没想就照着其他人那样说,被景蝶轻轻捏了手腕,呐呐的把咽在嘴里的话吞下。
穆宝仪看此景,正声道:“既然发生这样大的事,诸位小姐都说没看清,那就只好去请你们母亲来主持公道了。”对旁边的小丫鬟道:“去请太太来。”
景汐听言,急忙伸手拦着道:“母亲在外院布置寿宴,哪里会有时间赶过来,六姐姐自己也说是她不小心,穆先生就该惩罚她才是,犯得着还请母亲来吗……”
景沫看景汐连珠炮弹似得,想出声阻止已是来不及。再看穆宝仪神情冷淡,她不由抚了抚额,她这个妹妹到底要什么时候才会懂事点?
景汐看穆宝仪神色越来越冷,下意识的闭上嘴。
穆宝仪瞥了她一眼,半分好气都没有,呵斥道:“十小姐真是好威风啊,倒教我这先生半分说不得?”
“先生这话什么意思?”景汐扁扁嘴道。
“不说别的,就拿昨日的事来说。原本该是你两个姐姐的事,一个在气头上,一个一句话不说,就算天大的事揭过去也就没事了,你却唯恐事情闹不大,不好好劝着,还窜上跳下,煽风点火,虽说年纪小,却也不该口没遮拦,浑说一气;你父亲母亲说了两句话,你就忤逆插嘴,这要是被外人听到,只当傅府全无家教。往大的说,堂堂一个知府连个内宅都管理不好,教你父亲颜面何存。往小的说,你几个姐姐正当婚配的年纪,被人知道府里的小姐像你这般牙尖嘴利,她们将来若是嫁不出都是你败坏了傅家小姐的名声!”
一连串话听着温和,却处处中了要害,景汐被说的哑口无言,张口结舌说不出来半句,转眼看景沫担忧地看着自己,她也有些惊恐。
穆宝仪只当没看到景汐神色,继续道:“这也就是在滁州,搁在京城,你父亲保不定要被言官弹劾,失了官职总总都在你。那北京城的贵胄圈里议论的最多就是小姐的言行,一个失言,牵累的不是你,是整个家族,只因你的失言就害了整个傅氏家族,你说你是不是很威风啊!”
这番话说下来,吓得景汐嘴唇直颤抖,任是张口发不出一个字,再看穆宝仪冷淡的神情,忍不住“哇”了声,热泪夺眶而出。
景沫要上前安慰时,穆宝仪把目光转向了景沫,语重心长地道:“大姐儿,你是傅府的大小姐,原就比几个妹妹更体面些,老爷、太太也最宠爱你,看的出府里其他小姐也都尊敬你,你就该拿出大姐姐的气派来。但凡姐儿们有什么争吵的,你应第一时间想方设法的解决,要闹的太太、老爷知道的话。说句不好听的话,最该重惩的第一个就是你!”
景沫脸色一白,张了张嘴,却不敢做声。
穆宝仪看了她一眼,神色稍转:“拿今日的事来说,甭管错在哪个小姐身上,你也不该一声不吭的站着,做大姐姐的应当想出个妥帖的法子来,既让这件事有个果了,让妹妹知道错处,又不伤了姐妹和气才是,你却只说没看清楚来了结,这算哪门子大姐姐作风。”
略微停了停话,“你也别怨我这先生多嘴,你今年有十七了,嫁人也是迟早的事。女儿是娇客,在家里千娇万宠都不在话下,可将来一旦做了人家媳妇,公公婆婆你得恭敬侍候着,夫婿你得小心体贴着,妯娌小姑你得殷勤赔笑着,夫家上上下下哪一个都不能轻易得罪了,一个不好都是你的错,你连分辨都无从辩起!倘或你今日连自己亲姊妹之间都料理不好,他日出了门子,东边的公婆,西边的妯娌,北边的叔伯兄弟,南边的管事婆子,一屋子隔着血脉山水的生人,你又如何走得圆场面?难不成还让你父亲母亲来给你撑腰不成?”
景沫听的张大了眸子,一旁的景汐听到训斥她大姐姐,吓的嚎啕大哭,哭的几乎上气不接下气,哭声震震。
其他人也都听的傻了眼,半天没人再敢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