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回

景秀和白苏一面说着话，一面走出远香堂，就看到景蝶和景璃缓缓走过来，三人打了照面，景蝶看旁边的景璃神色一紧，已是上前笑道：“六妹妹可是去请安了？”

景秀含着笑点头，目光却望向景璃，那晚如果照傅正礼所言，那么安姨娘真的冤枉了娘亲，娘原本在这府里唯一要好的就是安姨娘，安姨娘殇子又沦落到东偏院，原也是苦命之人。景璃虽说是个庶出小姐，可她行事拘谨，唯唯诺诺，在其他姊妹面前哪里有小姐的样子，活着也是不易。两人可谓是同病相怜，不该有什么深仇大恨，如若景璃不再针对她，她们也能是好姊妹。

这样一想，景秀笑着道：“昨日母亲派人说要我今日不必请安，可我屋里的丫鬟笨拙，却忘了回禀我，害我起了早床，巴巴的过来请安。”

景蝶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也笑道：“母亲的确昨日吩咐我们不必来请安，可不知怎地，今早又突然派人禀我们过来，我这正要赶来，路上巧碰到七妹妹，就一块顺路了。”

景秀心里一动，霍氏究竟要做什么，明明吩咐不用请安，怎么又一个个的叫过来。她看向了白苏，白苏也是一脸不解。

景蝶看景秀这样子，接着就问：“母亲找六妹妹说什么话呢？”

景秀想起了刚才的情境，从白苏手中接过一篓绣线，笑着指着道：“母亲知道我爱刺绣，特意送了些上等的绣线给我。”

景蝶意外的看着景秀手中的绣线，大部分是深浅不同的绿线，再看景秀明眸善睐的模样，她眼角笑意越深，拉着景璃的手，笑道：“我们七妹妹也是刺绣能人，听你这一说，改日切磋一番也是好的。”

当着景蝶的面，景璃不好拒绝，勉强笑着说了声好。

景秀笑道：“我一定要向七妹妹请教了。”想了想，又意味深长地道：“教我的巧娘说，刺绣要选好绣线才能绣的好看，七妹妹以为呢？”

景璃抬起脸盯着她，刚想出口，被景蝶拉住手道：“六妹妹意思，我们明白这个道理。”

三人这样说着话，听到后面月亮门的叫嚷声：“……邵大人，这里是去西厢院的内院啊，您……您不能进去啊……这要坏了我们姐儿们的名声的……邵大人……您别为难老奴啊……”

景秀隐约听到邵谦的名字，脸色蓦然一白，双手不由抚摸着脖颈间，丝丝痛楚传来，她未回过头，对白苏道：“我有些累了，我们回吧！”再看着景蝶、景璃，失陪的笑道；“我先走了，母亲正等着你们呢？”说着，就和白苏从她们身边走过。

景蝶和景璃看她脸色透白，颔颔首，让开道路。

两人也都听到声音，向着月亮门望去。景蝶挽着景璃的手道：“我们避一避吧！”

景璃怔怔地朝着月亮门看了眼，跟着景蝶退避到旁边的倒座门。景璃慢吞吞地问道：“她刚才说的话都是什么意思？”

“你没明白吗？”景蝶嘴角挂着浅浅的淡笑。

景璃脸上露出犹豫之色，喃喃地道：“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送她绣线呢？”想起她说的那句话，她突然意识道：“难道是跟绣品有关？”

“你还不算太笨。”景蝶笑着打趣道：“六妹妹刚才话中意思是想提醒我们，母亲今日找我们可能是为了绣品的事，而母亲送的绣线，则说明……”

“说明今年要绣的还是七仙女。”景璃接话道：“母亲没打算换花色，六姐姐拿着的绿线说明七仙女中她可能要绣的是绿衣仙女，她又说选好绣线才能绣的好看，意思是说母亲会让我们选一个仙女绣？”

景蝶看着景璃的目光充满赞赏，她果然没看错景璃，若不是因景秀回府的事耿耿于怀，景璃也不至于上了景月的当。其实景璃也是聪明的人。

听到远处渐渐没了声音，景蝶拨去额上吹起的发丝，笑道：“我们过去吧，有了六妹妹选的绣线，待会我们要见机行事，可千万别选错了……”

景璃“嗯”了一声，跟着景蝶漫步走，眼睛却向月亮门方向望过去。

邵谦虽说怒气正盛，但被守门的婆妇阻拦，他也意识到自己此番鲁莽，没有多停留转身往厅堂去，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解决。

景秀和白苏回了清风阁，白苏看着桌上的绣线道：“先前白蜜跟我说，在小姐你去远香堂请安之前，四小姐先到了。”

景秀正坐下的身子，听到此话，身子慢慢站起来，看着白苏道：“白蜜还说了什么？”

“白蜜还说，四小姐选中的是红衣仙女。”

红衣？那不是画幅中最突出的一个，依偎在王母身旁，千娇百媚。那处位置应该是景沫绣的才对。景月那样个剔透的人，难道看不出画中心机？

还是是霍氏有意让景月选那个？

到底霍氏是有什么目的？

隐隐觉得这些事的背后都藏有莫大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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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蝶和景璃两人进去内屋，果然如景秀提示所言，霍氏要她们从中选一个仙女来刺绣。想起景秀选中的，二人都未多想，立刻选好。霍氏笑容一暖，吩咐明日大家就去绣楼一块刺绣，这些日子便不用来北上房请安。

两人出去时，皆是不解。母亲这样做，似乎把大家该绣什么早就决定好了，让她们选，也是想看看当中有没有蠢的会选错意。

可去年并不这样麻烦，为何今年一桩桩的事都如此复杂。

可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只是因为去年景颜的事，一件绣品真的能决定她们所嫁的良人吗？

特别是她们从丫鬟口中隐约知道了其他小姐选的仙女，而那副卷轴正中间的红衣仙女是留给景月的，并不是景沫！

难道母亲改变主意，今年不为景沫做媒，而是景月不成？

事态演变反反复复，两人神色十分复杂。

霍氏看着景蝶和景璃踏出房门，冷冷地一笑：“瞧着，咱们家的女儿各个都是聪明的人。”

陈丰家的站在一旁捧着卷轴，慈眉善目的笑道：“那也是太太教导的好。”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太太在小姐们七岁起，就在府里开了家学，请女先生来教各位姐儿们识字。

识字才能明理，府里的小姐们各个都是一点即通的人。

霍氏眉毛轻轻一耸，并不做声，端起桌上的茶杯，手指摩着杯沿，慢慢饮了口茶，又放下茶杯，眯起眼睛淡淡地笑道：“都在猜我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

“可谁也想不到太太心里的真实想法。”陈丰家的笑着接口道。

霍氏看了眼陈丰家的，叹口气道：“那也未必，府里的小姐们都不傻，早晚会有明白的一日，只是那时……”霍氏没有多说下去，而是道：“这样做，也是讨厌了有人在我背后谋划什么。弄几个耳朵到处打听消息，背着我干一些不安分的事。特别是那些看起来乖巧的，未必真的就是那么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