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萝追着徐恒一路跑来,看到徐恒抱着一个人,她打着风灯照过去,惊道:“这不是……不是六小姐吗?”
徐恒抱着景秀走的很疾,边嘱咐道:“你现在仔细听我说,黄芪一两、党参半两、五味子六钱、琥珀四钱、葛根八钱、佛手半两、枣仁六钱、甘草一两……再煮了热水,快去备好!”
小萝看平日温和的徐恒竟是一脸着急的样子,诧异了一下,连着“哦哦”了几声,扳着手指算徐恒刚才数的那些药,飞快的往前跑。
到了暮苍院,徐恒住在暮苍院的东边厢房,因为方便治疗傅景荣,他一直就近住在这里。
徐恒把景秀放在床上,感受到她身子越来越冰凉,他多拿了两穿棉被给她盖上,准备施针。
小萝也备好了徐恒说的草药,煮成汤药端进来,看徐恒额头上布满了汗水,再看床上的景秀动也不动,就像是快要死了似得……
小萝惊恐的捂着自己的嘴巴,她前些日子照徐大夫的嘱咐每日给六小姐送药,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就奄奄一息了。
她默默站在旁边,一面给徐恒擦拭额上的汗液,一面按照徐恒的指示帮忙。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徐恒一直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了些,暗暗吐纳气息,眼睛也疲劳的缓缓闭上了。
小萝知道徐大夫几乎两夜没合眼,昨日给大少爷施针,这一晚上又为六小姐,施针讲究高度集中,稍有差池,针施的不准确,可能就会当即毙命。
“徐大夫,奴婢来照顾六小姐好了,您要不先去歇歇吧?”
徐恒慢慢睁开眼,看床上的景秀气息渐渐平缓,他摇了摇头,温和地道:“你也累一晚上了,你先去睡吧。再帮我传话给白苏姑娘,就说六小姐在这里。”
小萝应声而去。
徐恒又调理了药,给景秀脖子上抹了膏药,掩去那两个指痕印记,心中凄楚,谁这么狠心险些要杀了你?
再一望神情的望着她雪白的脸颊,长长的叹息一声。
想起那一日大雪,他跟着祖父第一次来傅府拜访老夫人,临走时在马车上看到雪中跪着的小身影,不卑不亢,脊背挺的笔直,雪那么大,几乎要将她的小身子全部淹没,他好奇世上怎么会有这样有毅力的女孩,能一直跪着。她的身上又发生了什么事?
他这样想,就看那小女孩站起身,指着傅府的大门:“如果有一日我再回府,必将让你们不得好死!”
他不敢想象一个柔弱的小姑娘从哪里来的气势喊出这句话。
带着许多好奇,他跳下马车,救下了她。可是在内心深处却也永远忘不了这个小女孩。
脑海中一幕幕的都是景秀的影子,他眼神晦涩,艰难地开口道:“景容,我该做的都为你做了,什么时候你才会记得我……”
第五十一回听天由命出人意表
白苏是内宅里的丫鬟,晚上不方便久留外院,情急之下只好去请徐恒帮忙寻找景秀。幸好太太一直在外院照顾大少爷,并不太清楚景秀消失不见。只怕是等天亮还没找到,太太就该晓得了的。这一夜,白苏和巧娘几乎整夜未合眼,一晚上守在清风阁,等着徐恒的消息。
等天大亮的时候,小萝来传话说找到了六小姐,白苏忙带着人去接应。
回到清风阁时,景秀还未醒来,巧娘和白苏担心的在旁伺候。到了中午的时候,景秀才渐渐从昏迷中苏醒。
巧娘喜道:“哪里还不舒服?”
景秀微微睁开双目,神情虚弱,看着眼前熟悉的巧娘和白苏,她唇角向上扬起弧度,伸开手握着巧娘的手,还觉得虚无地道:“我还没死……”
“呸呸呸!少胡说,巧娘都还没死,你怎么能抢在我前头一步!”巧娘嗔着道:“是怎么了?你这一晚上的到处找不到。”
景秀眼波一转,头就痛起来,伸手抚摸上脖颈,上面抹着些膏药,稠稠的,抹的很厚。邵谦意欲要杀了她,一想到他狠涙的眼神,她就倒抽一气,忍不住咳嗽起来,她差点就殇命在他手上……
景秀咳嗽了一阵,本来脸上颜色如雪,现在倒出现了异样的潮红,白苏看着急忙上前去给景秀揉胸口,巧娘看情形也在一旁柔声道:“没事了,别多想,顺过这口气就好了。”
景秀又咳了几声,这才止住。
白苏看景秀很难受的样子,猜测昨晚发生了不少事,去问屋里的听春,“药呢?快把药拿来。”
去外院接景秀的时候,徐大夫又抓了些药,让醒来就吃下。听春急忙把熬好的药膏子舀了一些拿过来,白苏接过碗,将药喂给景秀吃,景秀吃后靠在床头,长缓了一口气,咳声渐弱,总算是缓了过来,只是神色怏怏,没什么精神。
巧娘和白苏把景秀这副表情看在眼底,两人都觉得不大对劲,只看景秀眼角红红的,眉头微微蹙着,脸上颜色如雪,神情疲累而伤感,便没有多问,硬生生的把想问的话憋了回去。
晚一会儿,外面听春撩开帘子道:“白蜜姐来了。”
白苏忙迎上去,看只有白蜜一个人来了,稍微放松了些。
白蜜进屋笑道:“太太让我来看看六小姐。”踮脚朝着鹅黄色的鲛绡纱帐子看了眼,轻声道:“怎么这会儿还睡着呢?”就要走上前看清楚。
景秀先前喝下药,头昏脑胀就沉沉的睡着了。
白苏忙拉着白蜜的手道:“六小姐精神不大好,早早就歇下了,小点声音。”边说边往外面走:“好久没见着你了,我们姐妹俩多说说话。”又嘱咐听春与解秋:“你们好好照看六小姐。”
白苏与白蜜径直去了花厅,白苏问道:“你怎么来了?”
平常传话这活不该是一等丫鬟来做。
白蜜看花厅里无人,就说:“听说六小姐今早才回内院,太太知道了这事,要我来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