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回趁机试探欲要掐死
景秀不妨这举动,还没来得及尖叫,整个人就重重的倒在了床上,磕的她后脑一痛。眼看傅正礼快压在她身上时,她惊得反应过来,迅速往旁边翻了个身子,一手捂着自己的嘴巴,另一只手却死死的拽着被角挡住自己的脸,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傅正礼,生怕他再有动作。
只听傅正礼朦朦胧胧的唤道:“如眉……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景秀看他眼睛紧闭,如在梦中不停的重复着这句,防备的心才渐渐缓下来。
再听他不断重复,神色甚是痛苦。
景秀暗暗思忖,身子一点一点挪到床边站起来,动作很轻,不敢惊醒了傅正礼。
待双脚落地,转身仔细看了眼娘的那幅丹青,思量片刻,心里有了计较。
她冷静下来,深吸了几口气,轻手轻脚的从屋子的柜子里翻找出一套衣裙来穿上,是件有些老气的紫墨色的石榴蝴蝶团花儒袄,淡青色的暗花交颈褙子。又按照娘的画像,顺手摘去头发上的簪子,重新梳了头,长长的秀发分成几股反绾成百花的样式,在髻下留一条燕尾,头上没有别簪子,对着盆子里的水洗了脸,素面朝天的模样,脸色显得十分苍白。
这个样子虽然与娘的画像差别太大,但是她的模子与娘一模一样,很难分辨。
她把桌上的灯剔的暗些,又拿到远处,内室的光线昏黄黯淡。
景秀开了一扇窗户,窗外有冷风吹进来,屋子的烛火忽明忽暗,吹起她的衣裙,她轻轻咳嗽了几声,走到傅正礼旁边,未语先垂泪,用帕子揩了揩眼角,有意遮掩左脸上的伤,样子已是哀婉,幽幽的唤道:“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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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正礼睡梦中隐约听到身旁有哭泣声,慢慢抬起眼,看到床边的人影,他细看之下认出是柳如眉,脸上忽有一抹喜色,他唤道:“如眉,你还活着?”就要伸出手抓住景秀。
景秀身子一面敏捷避开,一面抽抽搭搭的哀怨道:“老爷,你知道我早已经死了……可是,我是被冤枉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冤枉了你……”傅正礼神情混沌,满面愧色。
景秀眸子烁然一睁,不可置信,可语气还在哽咽地道:“你告诉我,那孩子是被谁害的……”
“我……”傅正礼艰难地摇了摇头,因为饮酒过度头痛欲烈,死死锤着自己的额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景秀见此番动作,走向前一步,愈发说出悲凉的语调道:“老爷,我没有害安姨娘的孩子,为什么你要把我沉塘了?我在水里好冷……好冷,我是被冤枉的,你告诉我,孩子是被谁害死的……”
有冷风呼呼而过吹在她身上,吹乱了她的发丝,遮了大半张脸,她身子瑟瑟发抖,眸中的泪情不自禁落满脸颊。
傅正礼见此犹未不忍,他揉了揉额头,痛苦的闭上眼,恍惚地艰难道:“如眉,我委屈了你,你不要恨我,我会把你的牌位放进宗祠里……还有景秀那孩子,她是我们的女儿,我也会好好待她……”
景秀见他酒醉迷糊中都不肯说是谁害了安姨娘的孩子,心底竟然将此秘密藏的这么严,又上前一步道:“老爷,我只求你告诉我,孩子是被谁害的……为什么你不替我查明真相,就要把我沉塘,是不是太太……害孩子又害我沉塘的是不是太太?”
傅正礼陡然睁大了眼睛,吓的景秀身子猛地向后一退,只见他眼中泛红,难受的摆头,看的出意识还未清醒,她才缓了口劲。
“不是太太……是……”
傅正礼正要说出口时,门突然被推开了!
景秀呼吸一滞,吹灭了蜡烛,就躲在衣柜里。
“谁!”赵总管和邵谦一同进屋,看屋内突然黑了下去,赵总管和邵谦很快冲进屋,走到床边看傅正礼按着脑门翻动了身子,心知老爷无碍。
景秀捂住嘴巴躲在柜子里,晓得这样肯定会被发现,心里不停想着该怎么解释才合理。
屋子里什么也看不清,只有窗户的风刮进来,赵总管正摸索着寻蜡烛。
邵谦眼睛异常明亮,常年军中生活他比别人更适应黑暗,趁着微弱的光,他四下打量,蓦然看到桌子上的一支簪子,走过去拿起来,心里猛然一沉,藏在袖中,转过身把屋内打量一番,眼睛狠狠落在柜子上。
看赵总管正要擦火折子,他指尖一动,飞快的向窗户外弹出一块石子,外面有窸窸窣窣的动静,赵总管听出声响,忙点燃了灯盏,环顾一遍屋子,并无可疑之处,快步走出去,吩咐道:“有贼人,你们全跟我过来。”
邵谦看赵总管离开,一步迈到柜子旁,猛然打开柜门,就看那张惊慌失措满是泪痕的脸,再看她衣裳换成了紫色,脸色倏然大变,一把从柜子里把景秀拽出来。
景秀再看到是邵谦时,眼里溢满了喜悦,笑容凝固在嘴角还未展开,就被邵谦脸色铁青的拉出去。
邵谦紧拽着景秀的胳膊要走出去,景秀忙道:“等等,先等等。”忙从柜子里拿了那件被她换掉的蓝色褂子,扫视屋子再无它物,不由微微松了口气,立刻跑出去。
邵谦见她此举,冷冷哼了一声,迈出门槛跟上。
一路上景秀往黑暗处走,天色越来越暗,夜沉如水,已是将快子夜。邵谦一路沉着脸不说话,两人走到小飞虹廊桥时,景秀停下脚步,小声地道:“邵大人,今天谢谢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救我,这份恩情我记下了,将来有机会定会好好报答……”
“你要怎么报?”邵谦脱口而出,目光直接逼视。
景秀茫然间抬起脸,看他眉峰拧结的盯在自己的衣裳,她忙解释道:“刚刚是误会……”
正想要辩解,听到不远处有声音传来:“走,再去那边看看……”
邵谦早比她先听到响动,看着小飞虹廊桥下的水榭中停着画舫,他搂上她的腰,轻身一跃,跳到画舫中,立在船头,两人钻了进去。
坐在画舫内,邵谦手还揽在景秀腰上,景秀不由红了脸,尴尬的坐开几步。
邵谦收回手,冷嘲的笑道:“我算是知道为什么说给你赎身你不肯了,原来你这小丫头并不是傻,而是深谋远虑,想方设法把手伸到你家老爷身上了。”
景秀闻音已觉不堪入耳,摆过脸道:“邵大人,你误会了,我之所以会在老爷房间是因为……”
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解释下去,难道说是为了趁老爷醉酒,扮成娘的样子引老爷说出当年的事吗?这样一说,邵谦肯定觉得奇怪,她为什么会这么做,难道要把自己的过去全告诉他?
邵谦虽然几次帮她,可是他是老爷太太的贵客,还不清楚他们目前是何关系,万一他透露出去……景秀不敢冒险,决定这件事不想对他多做解释。
沉思中,又想起方才的情形,傅正礼明明已经知道是谁害了安姨娘的孩子,也清楚的明白他冤枉了娘,可是他偏偏不肯说出知道的那人。而他又说不是太太,那他是要替谁隐瞒,这府里又有谁值得一府的老爷维护?
邵谦看景秀埋下脸,不再说下去,眼神如刀锋般的剜在她那张雪白的小脸上,只看她粉色的眼睑,像一朵颤颤巍巍初绽枝的小桃花,风一大就会被吹落在地碾成泥般让人婉惜。这一细看,她侧脸柔和宁静,除去脸上的烫伤,突然才发现这小丫头姿色不错,难怪就敢跑到傅府老爷的书房去了……
想此,他连连冷声笑道:“怎么,说不下去了?”
景秀抬起脸,目光触及到他冰冷的面上,水榭上的波光粼粼耀进她眼里,船舫的摇晃使她有些晕眩,她就此迟疑了一下。
邵谦看她不出声,勃然大怒道:“跟你说两句话你就神游太虚,你到底在想什么!”
景秀被他吼的一颤,他声音低沉,隐隐有雷霆之势,让景秀下意识的紧张道:“大人信也好,不信也好,我都不是大人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邵谦阴沉着脸追究问。
景秀见他额头上的青筋隐隐可见,猛然间意识过来,他一次次的救自己,今天被他撞见这样狼狈的一幕,他又打破沙锅问到底,不该是……
景秀不敢也不愿想象下去,暗暗又觉得不大可能,在他眼底自己是个小丫鬟,更何况才见过几面,怎么可能是自己想的那样呢?
这样想着,景秀又有意坐开几步,两人一个在船头,一个船尾。不管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最好不要再有瓜葛!
邵谦看景秀疏离的表情,自嘲的一笑道:“很好,你不用解释了,天下的女人都一样。”
景秀听他话中落寞,心中被刺了一下,只听邵谦一惯风轻云淡地道:“小丫头,我奉劝你一句,跟着你家老爷……你好自为之!”说着,弯腰站起身。
景秀看他脸上带笑,但明亮的眸子反而如乌云密布般的吓人,也站起来走上前一步,欲言又止,到底自己该以怎样的方式去与他相处,她一时凌乱了……
邵谦看着对面的人眸中闪烁,一低头却看她满头的青丝间露出一截欺霜赛雪般的雪颈,衣领盘着琵琶扣,掩得严严实实的,却更显那颈脖纤细雪白,羸弱如玉,一折就断。
他不由低头望自己的手。
骨节分明,端正修长,指腹、虎口、掌心都有薄薄的茧,左手小指因和人动手被折断过而略略有些向内弯,留下一个不太明显的指缝……
但能轻而易举的就捏断骡马的骨骼,更别说是面前这个小丫头纤细的脖子了!
目光又看到那景秀怀里拿着的那身先前穿着的淡蓝衣裳,顿时心里一冷,捏紧了手指,指尖“咯咯”作响,只要再迈前一步,就能将这小丫鬟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