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易问:“李总,天讯的秦湖基地是你们承建的吧?”
李广森抖着腿:“是啊,怎么啦?”
程易又问:“工程造价多少?”
李广森装出回忆的样子:“一个亿多点吧。”
程易说:“现已查明天讯付了1.76亿,多付6600万。”
李广森叫起来:“这怎么可能,天讯又不是傻子。”
常队观察着李广森:“你们利用天讯前董事长突然离世的机会,索要已付的6600万,造成天讯二次付款,现有银行单据证明。”
李广森嘴半张着,像是惊得合不上,半晌才一脸莫名地说:“你是说……你是说我们向天讯要账……要重了?要账的时候,他们欠我们的不是8800万?”
程易用质问的语气说:“当时天讯只欠你们2200万,你们却要8800万。作为公司老总,这么大的误差,你不知道?”
李广森大摇其头:“我他妈的今天第一次听说。就算我们要重了,天讯也有账啊,怎么会给?这是6600万,不是6万,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天讯之所以又付给你们,是因为现任蓝总不知情,而你们又采取了堵大门等非正常手段。”常队疑惑地看着李广森,他不相信这么大的误差,一个公司老总能不知情。
“会不会是财务上搞的鬼?”李广森象是猛然间意识到什么,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半,又无力地放下:“完了,完了,我他妈的让这个鬼孙子坑了。”
大家莫名其妙地看着李广森。
“怎么回事?”程易问。
“我他妈的大风大浪横着走,却在阴沟里翻了船。华卫青这鬼孙子把我给玩了,真他妈的不是东西。”李广森像是十分窝心抱住头。
“你说清楚。”常队心里不禁一沉。
“我说待遇这么高,怎么干得好好的辞职,原来是发了一笔横财。6600万啊,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李广森慢慢抬起头。
“什么时候辞职的?”常队问。
“昨天。辞职报告还在我抽屉里。”李广森拿出华卫青的辞职报告。
“把这个人所有材料提供给我们。”常队拿过来扫了一眼,看了看落款日期。
片刻,宋江艳拿着档案袋进来,放在李广森面前。
李广森把档案袋推到常队面前。
常队打开,里面只有一份职工登记表和一张身份证复印件。他看了一遍,交给专案组干警:“各复印一份带回去。”又对李广森说:“李总,从今天起,你和财务科的人员不经同意不能离开本市。”
李广森点头:“我们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程易带人去查账了,常队回到经侦支队。下午,接到专案组的电话,华卫青身份证是假的,职工登记表信息也是假的,人下落不明。调查杨柳的一组也反馈过来,杨柳不知去向。
“你们行动为什么拖了一天?”蓝凯听完常队出师不利的经过,问道。
“我们有我们的程序,要立案审查,要领导审批,正式立案后才能进入侦察阶段。你这个案子行动算是很快了。”
“这不是给犯罪分子时间吗?”蓝凯不能理解。
“经侦支队不是刑侦支队,刑侦支队接到报案先出现场,然后成立专案组。经侦支队面对的是经济犯罪,不要求像刑侦支队那样快速出警,而是要求行动前准备充分。”常队解释道。
“刚刚报案,二建的财务科长就辞职了,这事也太巧了。”
“我们正在调查。”华卫青在报案的第一天辞职,不动脑子也知道是得到了消息,常队与专案组分析,认为存在三种泄密渠道,一是武汉事务所那边泄密,二是天讯泄密,三是经侦支队泄密。当然,也不排除其他偶然事件让当事人嗅出了危险。常队感到经侦支队的可能性最大,向分管领导进行了汇报,要求局纪检部门介入。
“有华卫青的线索吗?”蓝凯知道目前找到华卫青是关键。
“还没有。我们在二建进行了排查。据二建办公室人回忆,春节给他买过到江西上饶的火车票。现在我们的人已经前往江西上饶。”
“那杨柳呢?”蓝凯问。
“对杨柳的认定有些棘手。程队说,从账上看,也不排除陈茵的可能。第一,陈茵任期时间长,离职时没有进行过审计;第二,陈茵跟华卫青很熟悉;第三,陈茵有挪用公款的前科。”
“可那个私设账户,是杨柳到公司后开的。”
“她肯定有重大嫌疑。但也不排除华卫青与陈茵做好了套,她被动参与走账、拿好处的可能。”
“那现在怎么办?”
“从现象看,是二建财务主管与你们财务主管联手的职务犯罪。现在陈茵中风,关键要找到华卫青和杨柳。”
“即使是华卫青的个人行为,那也是以二建名义进行的,二建不应当承担责任?”
“如果法人不知情,又没有管理上的直接责任,可以不承担刑事责任。”常队回答。
蓝凯从经侦支队出来,很是郁闷。被杨柳套出去2000多万,已是难追回,原以为这6600万没问题,现在也悬了。账查清了,钱却追不回来,他有一种眼睁睁被人骗了还无法还手的感觉。
晚上,蓝凯再度失眠。
当初老爸付二建6600万,不可能只把支票交给华卫青就算了,怎么也要和李总说点什么,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向自己逼债的时候,李总与华卫青一前一后,没有李总,华卫青一个人能推得起那么大的动静?
显然是事情暴露后,让华卫青一走了之,然后把所有责任推给华卫青的一场阴谋。
李广森是怎么知道事情暴露的?全公司除了自己外,只有关莉知道此事,关莉来自己办公室已是下午,那时华卫青已经辞职。
蓝凯越想头脑越乱,直到天快亮才矇了一会儿。
被中断的办公会在第二天上午接着进行。
生产经营上的事谈完后,蓝凯把查账、报案、立案调查和华卫青、杨柳下落不明的情况向大家进行了通报。
会议室瞬间寂静无声,大家都被通报震懵了。
颜慧乐最先打破寂静:“一年不到,公司损失近一个亿?”
张池接着颜慧乐的话说:“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认识杨柳几十年了,没想到她是这样的人,真是太可恶了。蓝总在世时,对她也不错,她居然下得了手。”
“难怪资金紧张,原来是钱袋子漏了。”蒋彥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
“我就说嘛,公司一直运转很好,资金怎么说紧就紧起来了。”纪源泉看了一眼张池。
“张总,你管工程,不知道付过款?”周全森问。
“唉,我要是平时关心一下付款情况就好了。我有避嫌的私心啊,觉得负责工程又经手资金的话,不要说不清,这些年倒在工程上的还少吗?我老婆一天到晚在我耳边嘀咕,说私企最忌掺合资金上的事,就一直奉行董事长不交待不做、董事长不说不问的原则。唉,教训啊。”张池知道蓝凯会从两个方面对自己产生怀疑,一是杨柳是他安排进天讯的,又是他分管的。二是他负责秦湖基地工程,通常是应该知道付款情况的。前一个怀疑好解释,后面一个只有向私企的特点上扯,反正自己说不知道,谁也不能证明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