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思房间的灯光熄灭，整幢小楼暗下来。

蓝凯回到房间里，命令自己什么都不想，明天报案。但还是不由自主推测是不是个局以及张池是什么角色。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阳光已经进入房间，连忙起床，这一觉睡得太实了。

到公司第一件事是给罗正打电话，对于多付二建6600万，怎么处理有利，他心里没底，想先征求一下罗正的意见。罗正正参加公丨安丨部为期二周的培训班，没接电话，回过来一条信息：“正在上课，课间打电话给你。”

等了一个小时，罗正的电话过来：“小凯，什么事？我只有10分钟。”

蓝凯把兰姐的话简单学说了一遍，罗正半天没有说话，他知道罗伯伯就象自己最初听到时一样震惊，他也沉默着，给罗伯伯思考的时间。

罗正终于说话了：“小凯，你说的事有没有自己的推测？”

蓝凯说：“没有，都是会计师事务所的人说的，6600万肯定是多付的，2120万也确实是恶意侵占。罗伯伯，我现在拿不准的是多付的6600万，属于什么性质，是我们自己追回，还是要一起报案。”

罗正毫不迟疑地说：“这不是错账，是诈骗，你们自己不仅追不回来，嫌疑人一旦得到消息还会逃跑、毁账。小凯，电话里有些事说不清，你立即报案。”

报案当天下午，蓝凯把关莉叫到自己办公室。现在必须有人与会计师事务所对接，而且接下来还要配合公丨安丨机关的调查。凭直觉，关莉是可信的。

关莉进来，没有坐下，一副听完吩咐随即离开的样子。

蓝凯说：“你坐。”

关莉迟疑着坐下。蓝凯沉重的语气让她有些不安。

蓝凯把请wh市会计师事务所核账的事简单说了。

关莉脑袋转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事情的整个来龙去脉，她早就觉得杨柳有问题，但毕竟只是猜想，再想不到不仅是真的，还如此巨大。

蓝凯苦涩地说：“你现在任务有两个，一个是与事务所的人对接，对有问题的账务进行调整，原则上不要引起税务部门的误解；第二个是全力配合公丨安丨经侦支队的调查。”

“锦江没有秘密”是锦江日报社一位资深领导的名言，后来被广泛引用。这话后来延伸到各行各业，只要有什么消息不翼而飞，立即就会有人说“锦江没有秘密”。

蓝凯怎么也想不到，他报案仅仅一个小时，李广森就知道了。

李广森虽然惊慌，却没失措，把华卫青喊到办公室，亲自为华卫青泡了杯茶。

华卫青忐忑不安，眼睛跟着李广森泡茶的身子转，这种礼遇是他跟了李广森5年第一次，他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李广森为华卫青泡好茶，慢悠悠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似乎是在吹上面漂着的茶叶，又似乎是因为茶烫，然后喝了一口，在嘴里品了一会儿方咽下：“华科长，进公司几年了？”

华卫青露出讨好的笑容：“5年，5年来李总待我恩重如山。”

李广森眼睛看着天花板：“知道就好，宴席总是要散的。”

华卫青先是愣了一下，但立即慷慨激昂地说：“我，我愿意为李总分忧、效劳。”

自跟了李广森，华卫青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就是什么时候也别退，一是你后面没有退路，二是你如果想退很可能立即被修理了。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非常害怕，却已身不由己，而且李广森的每年20万年薪，也舍不得放弃，只希望干到退休，平安无事。

“天讯发现了我们逼来的6600万，公丨安丨经侦支队已立案，很快就要展开侦察。”李广森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有200万，够你下半生的了，回家吧，恢复你原来的姓名。”

华卫青现在才真正明白李广森为什么一开始就让他使用假身份证。他是河北hd人，5年前，二建在河北做工程时认识了李广森，后来李广森把他带到锦江，待遇丰厚，提出的条件也很特别，不能用真实姓名，不能带妻儿老小，不能暴露是哪儿人，文字必须打印，签字用私章。每年允许他回家一次，但每次都是让办公室的人给他买到江西上饶火车票，他上车后随便找个地方下车，再买去河北hd的票，他一直想不清楚为什么这么复杂，现在才知道其中的奥妙，是为了出事后让自己顶缸。

“你现在立即做两件事，第一件，写份辞职报告，打印的，日期就写今天。理由嘛……就说老婆身体不好，回家照料。第二件，把办公室清理一下，不要留下手印、字迹。然后回你的住处，把所有文字的东西、所有用品包括手机毁掉。一句话，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你在锦江生活过。不要舍不得，它们会把你送进大牢。年过半百了，不想到里面过余生吧？”

华卫青心领神会：“我离开锦江，一寸布一张纸也不带回去。我会忘记在锦江呆过，我从来就不认识李总，更没有在二建干过什么财务科长。”

李广森满意地笑了，笑容里带着一股阴气：“你果然明白事理。你记着，我李某是不会亏待弟兄们的，但如果坏了我的事，就别怪我不客气。再说了，即便我想饶过，我手下那些弟兄们也是不答应的。”

4个小时后，华卫青从锦江市消失了。他是带着劫后逢生的心情离开的，200万的银行卡，是他在家乡一辈子都难挣到的天文数字，当初出来抱着“搭上自己性命，换来一家幸福”的心态，现在不仅全胳膊全腿回去，还带着200万，他知足了，甚至有一种衣锦还乡的感觉。

打发走了华卫青，李广森约张池晚上6点半在楼外楼206见面。

张池最近有一种身心疲惫的感觉。杨柳走了，他的精神世界一片灰暗，蓝其川的存在，更象座大山压在他头上，睡觉不沉，吃饭不香，看什么都是暗淡无光。

“怎么灰头土面的，杨柳把你的魂也带走了？”李广森审视着张池。

“诸事不顺，能精神得起来吗？”张池叹着气。

“先喝一杯，酒可是消愁的东西。”李广森倒上酒，两人干了第一杯。

张池掏出香烟，扔了一根给李总，自顾自地点起来，深深吸了一口。

“今天约你出来，是要告诉你个坏消息。”李广森点上香烟。

“最近都是坏消息，我都麻木了。”

“这个坏消息能让你麻木的神经活跃起来。”

“说吧，别吊我的胃口了。”

“6600万被发现了。”

“啊？”张池大惊失色，手一抖，香烟掉到裤子上又弹到地下，裤子立即出现了一个烟头大的洞。

李广森没有看张池，接着说：“我们小看那小子了。他始终怀疑6600万，卖了秦湖基地仍然不甘心，悄悄请了武汉会计事务所的人来查账。当然，不仅查清了这笔，还有你跟杨柳搞的一些名堂，就在今天上午，向公丨安丨局经侦支队报了案。”

张池又是一惊。他最近心情不佳，时常也往坏处想，可万万没想到蓝凯竟然背着自己查账。

敲门声。

服务员笑容可掬地进来，把一盘碧绿的蔬菜放在桌上：“清炒安豆头。”拾起张池掉到地上的烟头，退出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