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机场返回，张池独自在江边走了很久，斩断了通向自己的危险，心情总体是轻松的，然而，轻松中又有挥不去的挫败感，费尽心机整出来的钱，还没高兴几天就开始担惊受怕。

他又想自己是不是太小心了，如果李广森除掉蓝其川夫妻，反贪局调账没有蹊跷，现在把杨柳送出去是不是小题大做了？还是小心为上，非常时期，宁过之而不能涉险。

蓝凯是在杨柳飞香港的第二天知道的。他正和蒋彥讨论b系列新品，乔老爷神情沮丧地来了。

蓝凯示意乔老爷坐，对蒋彥说：“按你这个计划，时间紧了点，”

蒋彥合上文件夹：“要想ab两个系列在年底行会上推出，不紧不行。”

蒋彥走后，蓝凯起身给乔老爷倒了杯茶：“发生什么事了？”

乔老爷递给蓝凯一个信封：“杨柳辞职了。”

蓝凯打开，只见上面写着“蓝总：在香逸渔港工作的这些日子，我深感力不从心，为了不影响香逸渔港的正常工作，现辞去财务总监一职。有负你的期望，深感抱歉。杨柳。”落款日期是昨天，9月27日。

乔老爷郁闷地说：“她来的时候有些不高兴，后来就好了，还跟我说要制定审批管理制度，明确各自的权限和责任，审批管理制度还在她手上，说辞职就辞职了。我好象也没得罪她啊。”

蓝凯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当初杨柳确实说过如果到香逸渔港就辞职，却并没有真的辞职，给人感觉更象是试探。他不知说什么好，安慰道：“走了就走了吧，你不要想太多。”

乔老爷苦笑一下：“你再派一个吧。”

蓝凯说：“我现在也没有合适的，等公司招人吧。现在生意怎么样？”

说到生意，乔老爷立即眉开眼笑：“不错。现在每天营业额都在15万以上，还不算承办的婚礼。外部环境一改变，吸引了不少客人，估计转让的老板要后悔了。西餐厅还在整修中，估计再有半个月也可以开张了。蓝总，我争取两年内收回投资。”

送走乔老爷，蓝凯拿着杨柳的辞职信来到张池办公室。杨柳是张池介绍来的，不管张池是否知情，在形式上总要跟他通个气。

张池见蓝凯进来，心里升起一股恨意，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大男孩，居然跟自己玩起了心机。调离杨柳说起来竟是跟自己商量过的，这个亏吃得窝囊透了。

“张总，杨柳辞职你知道吗？”蓝凯在张池对面坐下。

“辞职了？”张池让脸上露出略为吃惊的表情。

“她连你也没说？”

“我听她说过一句，还以为是发牢骚。”张池想自己既不能说知道，也不能说不知道，最好是似是而非。他装模作样地从蓝凯手里拿过辞职信看了一遍：“这个杨柳，太任性。在什么岗位不一样，就不能受一点委屈。”

“我委屈她了？”

“我确实觉得你的安排有些欠妥。她是科长，与关莉有矛盾，你不仅没有支持她的工作，还把她调离，她当然觉得没面子。我当初就希望你再考虑考虑，唉。”张池边说边注意蓝凯的表情。

“你也替我想想。刚刚决定的事，员工一闹情绪就更改，以后还怎么服众。总要给我个台阶下吧。”蓝凯作出苦恼的样子。

“不说她了。这次广州之行成效不错，不到半月，单子就来了，还是大单。”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张池转移了话题。

“都是老客户，总会给点面子。杨柳的事就先这样吧，乔老爷那里还要求派人，只好先等等了？”蓝凯征求张池的意见。

张池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蓝凯回到办公室，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杨柳辞职会不会与财务问题有关？他沉思良久，拨了罗志斌的电话：“志斌，你现在重色轻友了吧？”

罗志斌在电话里笑起来：“想我了？还是碰到事了？”

蓝凯说：“能回来一趟吗？心里烦。”

罗志斌说：“我就知道，不碰到事也不会想到我。我明天上午还有个会，结束后回去。”

蓝凯问：“周六还开会？”

罗志斌说：“刑侦支队哪有周六周日。你们良好的治安环境，是我们牺牲了休息的正当权力换来的。”

蓝凯无心调侃：“好了，这话在电视上说吧。明晚让唐姨准备几个菜。你跟嫂子说一声，就说跟兄弟我同榻而眠了。”

周六傍晚，罗志斌来到颐和家园。

罗志斌是带着涵之一起回锦江的。涵之怀孕已4个月，反应比较大，把她一个人放在许都不放心。车进锦江，他先把涵之送回家，然后才到蓝凯这边来。

罗志斌在院子里碰到凌思思，落下车窗：“今天给我准备的什么好吃的？”

凌思思刚从兰姐那边回来，知道他是去找蓝凯，勉强笑了笑：“我有事，不陪你了。”

罗志斌察觉出凌思思情绪不高，问了一句：“怎么啦，闹别扭了？”

凌思思垂下眼睑：“这回我们可能真的要结束了。”

“你俩真是越大越像孩子，这段时间卿卿我我的，不是挺好的吗？为了什么？”

“一两句说不清，你去问他吧。”

“我只问你一句话，爱不爱小凯？”

“如果爱是建立在我永远对他的迁就上，我宁愿不要。”凌思思转身进了家门。

罗志斌看着凌思思的背影叹了口气。都说世上的事如意的十之一、二，不如意的十之八、九，看来谁都逃不过。小凯与思思是双方大人看好的一对，却一直好好坏坏，难成正果。现在思思已经没有信心，这事就悬了。

蓝凯正站在房间的阳台上，罗志斌与思思说话，他虽然听不到，大致猜出一、二。与思思之间的事，他一直不愿多说，包括他最好的朋友罗志斌和冯杰，倒不是不相信俩人，只是他生来就讨厌“怨妇”的角色。

罗志斌从车里出来，见蓝凯迎到门口，知道他看到自己与思思说话了：“你俩怎么了？思思没情没绪的。”

蓝凯说：“今天请你来可不是让你当和事佬，思思的事免谈。”

蓝凯与罗志斌吃饭习惯在自己房间，一则俩人经常边吃边谈到夜深，这样不影响父母休息；二则他与罗志斌常谈些私密性的话，也不希望父母知道，久而久之，养成了习惯。现在虽然父母不在了，唐姨还是把酒、菜摆到他房间的小圆桌上。

“我们俩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我和涵之的事从来不瞒你，可你就不够意思了，一谈到思思，就王顾左右而言他。”罗志斌在圆桌边坐下。

“我们说好，今天不谈这事。不然我睡觉去。”蓝凯双手插在裤兜里。

“你什么事都像男子汉，唯独这件事上不像。好了，不说了。”罗志斌笑了笑：“说吧，碰到什么烦心事了？”

“杨柳辞职了，很突然。”

“她走了也好。”

“我倒不是想留她，只是觉得突然。据乔老爷说，她到香逸渔港后还说制定制度什么的，说走就走了，感觉像是突然发生了什么事。”

“三种可能，一是自己或家里有事，二是调离后觉得自己的某种目的实现不了了，三是觉察到对自己不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