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我前年回来就是走的这条路。这是老县道,直通永清县城,从永清县城向北5公里就是我的老家吉岗镇了。这条路比新修的县道近15公里。”蓝其川回家乡虽然有火车,但下了火车要坐长途车到永清县城,再从永清县城坐长途车到吉岗镇,然后还要步行5公里,所以有车后,基本上是开车回家。
“怎么只有我们一部车?”驾驶员说。
“这不奇怪。我们来得那条省道向前十多公里是新修的县道,那条路修好后,这条路就不是主干道了,平时只有当地人走。”蓝其川解释道。
车又向前行驶了一段,路面开始坑坑洼洼,驾驶员不由皱起眉头。
蓝其川也觉诧异,有了新县道就不管旧县道了?维护一下也花不了几个钱啊。
路况越来越差,车转过一道弯,驾驶员猛地一脚刹住。
迎面一道泥石流。
这是四川常见的山体滑坡。往往是大雨过后,山上松动的泥土,裹挟着石块顺着山势滑落,截断公路。政府通常采取的办法是就着滑坡,重新开出一条路来,而这条路却没有采取任何措施。
蓝其川心里一沉,几乎同时和驾驶员跳下车。
“我就说这条路不对,开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会车。”驾驶员抱怨道。
“也该在路口挂个牌子。”蓝其川懊恼地一拳擂在泥石流上。他知道最多再有10公里就出了这片山区,出去就是山区平川,永清县就坐落在那片平川上。
“可能有牌子没看到。”
“退回去吧。”蓝其川做了个无可奈何地动作。
两个人转身向车走。
突然,蓝其川喊了一声:“不好!”向出租车冲去。
出租车正在慢慢向后滑,而后面是峡谷。
蓝其川边跑边喊:“玉洁,快出来——快出来——”
出租车的下滑速度加快……
董玉洁惊醒,顿时吓得魂魄出壳:“其川——其川——”她本能地打开车门,想逃离出租车,但出租车下滑的惯性,让慌乱中的她无法出来。
出租车下滑速度越来越快。
眼看董玉洁就要随出租车滑入峡谷,千钧一发之际,蓝其川扑过去,牢牢抓住董玉洁在车门边的手腕。几乎同时,出租车坠下峡谷。
蓝其川虽然把董玉洁从车里拉出来,却随着车的惯性被带到悬崖边,幸亏他身子抵住一棵大树,才没有被带下峡谷,可董玉洁身子却悬空了,靠着蓝其川一条胳膊的力量半爬在悬崖上。
驾驶员吓呆了。
蓝其川向驾驶员大喊:“快来——”
驾驶员这才反应过来,跑过来拉住董玉洁的另一条胳膊。
俩人连拖带拽把董玉洁从悬崖边拉上来。
董玉洁坐在地上,脸色苍白,过度的惊恐让她失去了优雅,紧紧抱住蓝其川半天缓不过来。
蓝其川也心有余悸,安慰道:“好了,好了,都过去了。”
驾驶员呆呆地望着峡谷,尽管什么都看不到,还是不甘心地看着。看了半晌,突然发疯般地朝蓝其川夫妻喊起来:“都是你们,要到这个鬼地方来,你们赔我的车,你们赔我的车……”
“人都差点让你送命,还有脸跟我要车。”蓝其川的火也上来了。
“是你要走这条路,如果不走这条路,不碰到意外,我怎么会不拉好手刹。都是你们,都是你们。”驾驶员喊着。他刚才转过弯猛然看到泥石流一下懵了,脚刹踩到底后,只是本能地拉了一下手刹,没拉到位。
“我真是鬼迷心窍,2000块,2000块把一辆车送掉了……我以后怎么办啊……”驾驶员由怒骂变成了自怨自艾,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原是一家纺织厂的货车驾驶员,企业改制时内退,每月只有500元生活补助。在内弟的支持下,开起了出租车,去年才把借内弟的钱还上,指望以后日子越过越顺当,没想碰上这事。
太阳渐渐到了西山顶,山间风吹过,有了一丝凉意。
见驾驶员哭得伤心,蓝其川火气也渐渐消了,走到驾驶员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师傅,再买一辆吧,保险公司会赔一部分,差额算我的。”
驾驶员不敢相信地抬起头:“真的?”
蓝其川郑重地点点头:“真的。把你的手机给我打个电话,我们要先从这里出去。”
驾驶员掏手机的手停在口袋里:“我,我,我手机在车上。”
三个人的手机都随车坠入深谷,蓝其川心里叹了口气,问道:“进来多少路?”
驾驶员说:“30来公里。”
蓝其川走向高处,站上一块大石,想看看能不能越过泥石流,因为向前应该不到10公里,显然要比倒回去好。然而,眼前的一幕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泥石流一直铺到前方拐弯处,少说也有150米,右边是峭壁,左边是悬崖。要过去只有从泥石流上走,且不说泥石流上面乱石凌厉不好走,就是能走,一是不知道走过这段,后面是否有路,二是万一原来路基下面已经塌方,而这泥石流又酥松不稳的话,就有再度诱发滑坡的可能,人会埋进泥石流。
这么大面积的泥石流,蓝其川也是第一次看到,他想怪不得政府放弃了。
蓝其川从大石上下来,对驾驶员说:“只有倒回到省道了。”
驾驶员面露难色:“走30多公里?”
蓝其川看着来路:“没有办法。现在5点半,怕是要走到下半夜了。”
突然,董玉洁痛苦地“哎哟”一声,把两个男人吓了一跳。她听蓝其川说走,想站起来,不想小腿钻心的疼痛让她又跌坐回原处。
蓝其川赶紧跑到董玉洁身边。
董玉洁冷汗直冒:“我的腿。”
蓝其川卷起董玉洁的裤腿,膝盖下已肿了起来,小腿前侧内侧严重擦伤。
董玉洁在蓝其川的搀扶下,忍痛站起来,向前迈了一步就倒在蓝其川身上:“看来是骨折了。”
蓝其川看看来路,真是祸不单行。
“要不,我走出去喊车?”驾驶员凑过来说。蓝其川承诺补偿,他情绪稳定了许多。想到不管怎么说总是自己未拉好手刹铸成的大错,心里也有些内疚。
“也只有这个办法了。”蓝其川想了想说。
“最多半夜,一定回来接你们。”
“你走到省道,只要想办法借个手机打当地120就行。要准确告诉他们受伤情况和位置。打过后你就站在那个岔路口等。”蓝其川叮嘱道。
驾驶员走后,蓝其川环视周围,心里盘算着怎么先把董玉洁的腿固定起来。
荒凉的山区公路上,只有树木和灌木,他转了一圈,找来一根树枝,用随身钥匙中的瑞士军刀艰难地劈开,刮平剖面,折成需要的长度,又脱下衬衫,想剪成布条当绑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