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沈步祥消息的时间是难耐的,张池已经没了主张,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李广森不时抖阵腿,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翻船的时候,此刻却真怕翻在这条小沟里。
时间不长,沈步祥电话过来,让张池和李广森意外的是,陈茵猝发脑梗住院了。
原来,那日陈茵离开张池家,心里又气又羞又悔又恨。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想告诉蓝凯正在进行的阴谋,那把拍在桌上的匕首又浮现在面前。这伙人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能让凌总成为植物人,能让儿子输掉50万,能把自己赶出天讯,也一定能让儿子残废。对后果的恐惧让她本能地把手机又放回包里。
她跌跌撞撞向前走,气恼至极。突然,头一阵剧痛,眼前一黑,栽倒在行人道上。路人把她送进了医院。
沈步祥在电话里说:“……医生说已经度过危险期,从脑梗部位看,可能会有语言障碍和四肢活动障碍。还有……听说派出所去过了。”
听说警方介入,李广森不由吃了一惊:“你确定?”
“确定。是接诊的医生报的案。医生发现陈茵手腕上和脚腕上有被绳子捆绑的痕迹,臀部和大腿有大面积淤血。”
“警方怎么说?”
“正在调查。陈茵醒过来后神智混乱,嘴里呜噜呜噜的,话谁也听不懂。”
“没让她写?”
“写不了,两只手握不住东西。所以,虽然丨警丨察介入,到现在也没查出是谁打的她,为什么打她。”
李广森松了口气。
“李总,我们下一步怎么办?”没听到李广森的吩咐,沈步祥问。
“阻止用药,做干净点。”李广森收了线,把手机扔在仪表台上:“就怕警方从通话记录中查到你老婆。”
“这倒不用担心,她怕我发现,没用家里的座机,也没用手机。”听到陈茵不能说也不能写,张池脸上有了血色。陈茵是颗随时可能爆炸的丨炸丨弹,如果经此意外哑了,倒也从此除了一大隐患。
“看来你老婆有帮夫命。你带着美人游山玩水,老婆在家为你除害。”见事情有惊无险,且结果是求之不得,李广森打趣道。
“你怎么知道杨柳去广州?”张池很惊讶。
“在锦江地盘上,我要想知道点事还不容易。”李广森故作神秘地说。其实是他到机场接人看到杨柳,联想到张池去广州,也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你不会派人保护杨柳吧?”张池开了句玩笑。
“说正事。钱峰已经摆平,下面就是按照我们的标的洽谈了,你在那边出点力。”李广森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把烟盒扔给张池。
张池点点头,心里却冒出几许担心,蓝凯并不像开始想的那样好糊弄。
李广森突然大笑起来。
张池莫名其妙地看着李广森:“你笑什么?”
李广森一脸得意:“蓝其川在锦江算个人物吧,忙忙碌碌这些年,没想到是给我俩打工的。”
张池也不由笑了。凌方仪成了植物人,陈茵也哑了,天讯还不就是案板上的一块肉。
李广森把烟头扔出车窗:“争取月底搞定。”
谈判进行了四轮没有谈下来,时间不经意间进入4月。
李广森不由焦躁起来,在他看来,这场谈判一边倒的优势,唾手可得,没想到成了马拉松。他怕夜长梦多,一边骂着钱峰不中用,一边顾不上与张池近期不碰面的约定,晚上来到景园找张池,不想张池到武汉去了,9点才能到家。
李广森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把车停下,坐在车里抽烟,盘算着下一步。
“等不到明天?”张池上车后抱怨道。他昨天接到武汉广发置业电话,说有人看好房子,希望面谈,他立即赶过去,却未谈成,这多少影响着他此刻的心情。
“能他妈等,我还来拜什么佛?”
“是后天谈判的事?”
“已经四轮了,钱峰也由2.4亿提到2.5亿,那小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么大的事,他当然也会了解市场行情,虽说现在是买方市场,2.5亿确实只是地板价。”
“现在一个买家,能有地板价就不错了。他妈的,不行再给他把大门堵了。”
“当时就不该撒。”
“当时有关部门打招呼,让做做民工的工作,总要给点面子。”李广森焦躁地摆弄着方向盘。蓝凯决定转让秦湖基地后,告诉他钱一到账立即付清,希望他把人撤回去。他正犹豫不决之际,接到有关部门的电话,意思已上升到维稳高度,他也就就坡下驴了。当然,把人撤回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他不想每天几万的往水里扔。
“要不然,让钱锋再向上提点……”张池试探地问。
“我就不信那小子能这么沉住气,你再给那小子灌点汤。”李广森虫眉跳了跳。
张池何尝不希望在2.5亿成交,如果李广森所得比自己少,自己那块就难保。只是蓝凯近期为了应对谈判做了大量功课,摆布起来并不轻松。
“他妈的,后天那小子不让步,就让钱峰和他助手来一出放弃。锦江地面没哪家能买,那小子不慌我‘李’字倒过来写。”李广森把手中的香烟捻碎。
说到钱峰的助手,张池好奇地问:“那个助手你是怎么摆平的?”
李广森说:“那小子在台湾没什么背景,钱峰自己就可以摆平,还用我动手。”
李广森确实没露面,但没有他的安排,钱峰却是摆不平的。
钱峰的助手进德通还不到三年,做事非常谨慎,既不敢贪财,也不敢出入风月场所,一度让李广森很头疼。
后来了解到这位助手喜欢,就采取了最低级的做法:讹。钱峰有意在助手面前说起一家古玩店,助手光顾了几次,感觉很好。第四次光顾时,与商家已经有些熟悉,商家拿出一只瓷瓶,说是宋代官窑,助手开始很小心,只是远远看着。商家说,看得出,你是真喜欢,拿起来感受一下,这也是缘分。助手小心捧在手心,正把玩,有个小孩突然一个咧咀扑在他身上。他身体一晃,瓷瓶从手中滑出,连忙去抓,哪里抓得住,顷刻间摔得粉碎。
商家立即急了,说这是刚刚4000万进的。
助手傻了,呆立半晌才想起找那小孩,小孩早没影了。他与商家僵持到晚上,不得已给钱峰打了电话。钱峰装模作样问商家,怎么证明你的瓷瓶值4000万?商家拿出了拍卖行的文件,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瓷瓶的名称、品质、拍卖行、拍卖时间和价格。钱峰说,光你们说不行,要请工商部门鉴定。后来工商部门的人来了,说拍卖行的文件是真的,至于碎了的瓷瓶是真是假,要送专业机构鉴定。于是几方坐下来写了备忘录,在场人签了名,人才被放行。
几天后,鉴定结果出来,确实是宋代官窑。助手不得已写了一张4000万的欠条,想死的心都有了。
商家确实是从拍卖会上买进的这件宋代官窑瓷瓶,只是助手摔的那件是高仿的。至于鉴定结果为什么是宋代官窑,那是在取样上做了手脚。
钱峰关怀备至地陪了助手三天,悲天悯人地做出一个决定,从收购秦湖基地的资金中套出一笔给他平巨额债务。助手感恩戴德,发誓用一生来报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