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凯在俩人感慨的空隙插嘴说：“李总，今天前来拜访，是想请前辈关照一下，不知行不行？”

李广森大大咧咧看一眼蓝凯：“前辈关照晚辈那是应当的，你说，只要能办到。”

见李广森这么爽，蓝凯心里反而没了底，保持着晚辈对前辈的姿态说：“谢谢李总。我刚接手天讯，现在困难很多，所欠工程款，能不能请李总不要要得这么急。”

李广森陡然脸色一变：“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要得急吗？合同清清楚楚写着工程审计结束后付款，现在工程审计结束一个月了，你们天讯一分钱未付，还说我要得急，这天底下还有公理吗？”

蓝凯欠身道歉：“是我说话不妥，请李总不要见怪。”

李广森又换了笑脸：“好，好，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你想说什么？你说。”

蓝凯小心地说：“公司目前货款回笼情况不好，一下子付8800万有困难，我想能不能分期付。”

李广森眯起眼睛：“你打算分几期？每期付多少，什么时候付完？”。

蓝凯说：“两个月为一期，一年付完，您看行吗？”

李广森仰头大笑，转脸看张池：“张总，你说呢？”

“这，当然希望李总看在多年的情分上高抬贵手了。”张池一时弄不清李广森的意思，竟有些结舌。

“不是我前辈不关照你晚辈，这行有行规。建筑行业现在就像他妈的孙子，要带钱给建设单位开工，不这样就接不到工程。为了你们秦湖基地，我垫进去大几千万，现在工程结束了，还要我继续垫？天上不掉钞票，我二建也不印钞票，如果都象你们天讯，我这建筑公司就等着关门了。”李广森似乎越说越生气。

“可现在实在付不出，还请看在两家合作的份上，在时间上宽容些，我们付利息。”蓝凯硬撑着说。

“蓝总，不是看你老子的面，你春节都过不了。我跟你说实话，现在公司上下就等着这笔钱，要付材料款，要付民工工资，还要接下个工程。”李广森眼睛转到天花板上。

蓝凯无言以对，求助地看看张池。

张池知道自己该说几句了，轻轻咳了一声：“李总，我们蓝总年轻，一接手就碰到这些棘手的事，也实在难为他了。我们是多年的老朋友，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给点时间。”

李广森脸色一沉：“张总，他年轻不懂事你也不懂？你上次来我就说等米下锅了，你成心想饿死我？”

张池眉头皱起：“李总，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你在锦江也算呼风唤雨的人物，哪里整不来点米钱？我们并不是不付，只是晚两天。”

李广森咬住话茬：“你说晚两天？好，我就答应你晚两天。今天是3月4号，3月6号钱到账。”

张池装出气急败坏的样子：“你，你还讲不讲理？”

李广森抖了阵腿，换了一副诚恳的样子：“蓝总，张总，刚才都是话赶话的气话。你们有困难我知道，蓝总两眼一抹黑接班，不容易。但你们不能把困难转嫁给我，我如果有能力，我财大气粗，我是不会计较时间的，能支持你们是好事，我今天支持了你们，你们以后也会支持我，互相支持多好，我求之不得。可是，我现在不是财不大、气不粗嘛，我也有一本难念的经啊。这么跟你们说吧，这笔钱进账，我立即就能接工程，这笔钱不进账，我只有干瞪眼。我求求你们，赶紧把钱打过来，别逼我做出过激的举动。都他妈的在江湖上混，没有谁愿意伤了和气。”

蓝凯听得目瞪口呆。

张池也换了一副真诚的样子：“李总，当年你有什么事找我，我都是尽力的，现在我们公司遇到困难，还请你多帮帮忙，到时候忘不了你。”

李广森双手一摊：“张总，我是那忘恩负义的王八蛋吗？你以前帮我，我都记得，但我现在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公司，我要解决一个公司的吃喝拉撒，坐在这个位置上，我是身不由已啊。”

蓝凯不为人察觉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沁出的汗，硬着头皮说：“李总，我知道你也困难。但你是前辈，无论资历、能力都是我无法比的，同样的困难，你能解决我就不一定能解决，所以还是希望你帮天讯一次，将来二建有困难，我责无旁贷。”

李广森再次打量蓝凯，心想这小子看起来还不是酒囊饭袋。他不想再周旋下去了，收起笑容：“蓝总，我跟你说句实话，我这里没有商量余地，你不要在这里泡了，赶紧想办法找钱，我给你一个星期。”转脸对宋江艳：“送客。”

蓝凯和张池对视一下，尴尬地站起来。

宋江艳拉开门。

李广森等蓝凯和张池走远才起身，走过宋江艳，扔下一句：“今晚侍寝。”

侍寝的含意是让宋江艳晚上到聆湖尚郡过夜。在那套独幢别墅中，她已经算半个主人，每周都会去2到3次。被李广森占有后，她有过一段时间的恨，后来渐渐适应了。她在他面前虽然没有任何尊严，但他却让她在公司里颐指气使，高管都让她三分。

下午1点半，蓝凯召开了办公会。

蒋彦最先到会议室，接着是张池、颜慧乐和王一龙，几个分厂厂长也先后到了。

大家没有象往常一样说笑。

蓝凯心情沉重地宣布开会：“今天会议内容大家可能也都猜到了，工程款的事。我今天和张总去了一趟二建，想请对方在付款时间上通融一下，但没有成功。现在我们面临必须付款而又无款可付的局面，请大家一起想想办法。”

张池接着说：“形势严峻啊，同志们。开会前我特地去了趟财务科，春节后到账的货款不足1000万，而必须立即付的款项至少有2000万。年前由于资金紧，铜材商、配件供应商货款都没有付到位，这个月没有理由不付了，这又多了一块。现在二建坐要工程款，可真是雪上加霜啊。”

颜慧乐有些疑惑：“前蓝总在的时候，虽然没说欠多少，但感觉不像欠这么多。这工程上的事挺复杂的，我听说有家建设单位工程款和甲供材混在一起，差点多付人家1500万，我们俩财务科长交接，会不会弄错了？”

张池说：“工程已经审计过，这种情况不存在。”

蓝凯此刻不想纠缠说不清的问题，说：“错的可能性很小。我看了合同，问过杨科长，也去了前任财务科长陈茵那里，还核查了银行对账单，多方显示，除了2200万预付款，没有向二建支付过其他款项。到底什么原因引起的错觉，今天就不在这里讨论了，大家集思广益，看看用什么办法解决眼前的资金困难。”

纪源泉说：“银行贷款。这么大一笔款子，只有指望银行了。”

蓝凯说：“只能解决3000万。”

春节一过，蓝凯就找了冯杰，冯杰再次找了吴敬源，吴敬源和分管财经口的于市长，分别给几家银行打电话，但在银根紧缩的大形势下，银行也很谨慎，表示只能先贷一部分，而且还要一个月后才能到账。

王一龙说：“职工集资行不行？众人拾柴火焰高，利息比银行高一点。”

蒋彦一直在看手机，他技术上是内行，其他上面相形见绌，很有自知之明地听着，听到集资，不禁脱口道：“是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