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罗志斌回来了，不带任何表情地看了妈妈一眼，到厨房盛了碗饭，闷头吃起来。

他一直追到涵之家。开始涵之还貌似心平气和，催他回外婆家，不要让妈妈生气，可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他心疼地帮她擦，越擦越多。他知道她委屈一直放在心里，不愿让他为难，这会儿终于决堤了。涵之平静下来后，说了一句话：“我同意结婚，不管你父母如何待我，我都会从尊重你出发孝敬他们。”

罗志斌与涵之是高中同学，高中时他曾经喜欢过涵之，喜欢涵之恬静的音容笑貌，喜欢她的善良懂事，在她身上找不到现代女孩子那种骄横或娇弱，她总是默默做着她认为应当做的事。这一切都让他觉得这个女孩很纯真，很自爱。但高中也是一个学业繁重、心无旁骛的时期，所以罗志斌远远喜欢了一阵就放下了。

真正走到一起是俩人大学毕业前的一次意外相逢。最后一个寒假，他听说班主任得了胃癌。想到高中时班主任苦口婆心引导大家学习的情景，特地去看望了班主任。在班主任家遇见了涵之。那天他送她回家，俩人沿着长江路走了个来回。

开始两年他们是瞒着各自父母的。到第三年才在父母的关心下公开。谁知一公开就遭到罗正、颜慧音的强烈反对，不听任何解释，只三个字“不同意。”

罗志斌不带任何表情的一眼，让颜慧音隐隐感到儿子下决心了，心里一阵郁闷。

罗志斌吃完饭，郑重地说：“妈妈，我打算结婚。”

颜慧音没说话。

罗志斌又说：“妈妈，我该有自己的家了。”

颜慧音叹了口气。儿子的话没有错，人家男孩子二十六、七岁就结婚了，志斌转过年三十一了，是该结婚了。可想到儿子娶的是涵之，心里就像塞着一团棉花，堵得难受。

她一直希望儿子能按照家里的标准找一个家庭条件比较好的女孩，最好是门当户对，利于以后的发展。她期待儿子能随着时间的推移热情慢慢减退，继而与涵之分手，可没想到儿子这样执着。刚才母亲一番话，让她对涵之的家庭有了些了解，心里有了一丝松动，可还是不希望儿子与涵之走到一起，更清楚罗正不会让步，哪怕涵之父亲再情有可恕。

“你俩结婚，外婆做主。”颜老太太在旁边说。

“妈，你别添乱了。虽说婚姻自主，也要尊重父母啊。”颜慧音看了母亲一眼。

“要我说这俩孩子够尊重你们的了。你们不点头，他们到现在不结婚，你们还要怎么样，放着这样的好儿子好媳妇不要，我看你们真是有毛病。我可告诉你，涵之与志斌同岁，再拖下去可就成大龄孕妇，想要个健康的孙子不能再拖了。”颜老太太也生起气来。

“妈，我们不同意也不是一点道理没有，志斌这么优秀。”颜慧音争辩道。

“你们啊，就是看着自己儿子好，涵之真的不错。现在许多女孩子不会做家务，不知心疼人，只知道一天到晚买化妆品，买时装，那样的女孩子不是过日子的。涵之我看了几年下来，懂事，善良，有爱心，有责任心，你妈把话放在这里，十年后你就会说你妈有眼光了。”颜老太太拍拍女儿的手背。

颜慧音神色黯然。看了母亲一眼，转向儿子：“志斌，妈妈还是希望你再慎重点，这可是终身大事。”

颜慧音走后，蓝凯才和罗志斌谈到自己目前棘手的事。

罗志斌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说了一遍。他虽然不关心郑品叔叔的公司，但经常和郑义在一起，多少有点数。郑品为了扩大生产，去年9月份上了一条德国生产线，但不太顺利，一方面是技术要求比较高，另一方面是公司原有的配套设施落后，郑品没日没夜忙了两个多月，看看实在不行，只好遵循好马配好鞍的原则，咬咬牙又购进了一套配套设备，为此向银行贷了500万。现在那条生产线刚刚投入生产，尽管达到预期产能，毕竟时间有限，效益再好也不可能有2000万。

蓝凯心里凉了半截。

罗志斌知道蓝凯不到一定难度是不会想到向郑品叔叔求援的，拨通郑义的电话，以春节相约到海南为由转弯抹角探问他深圳公司经营情况，好在郑义一向对他口无遮拦，从郑义那里，得到深圳账上原有1100多万，郑品叔叔前两天调走500万。

这个结果是蓝凯没有想到的，希望变成失望，昏沉沉中，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家的。

他从酒柜拿出一瓶红酒，倒了一杯。

他感到天讯就象一座大山，自己被压在下面，有些喘不过气来。

半瓶酒下去，他想到同学冯杰。都说中国是个权力社会，只好通过冯杰试试了，如果他能请吴敬源出面，或许有点希望。

电话接通，冯杰那边很乱，像是在歌厅，听了蓝凯的要求，压低声音说了三个字“我试试。”

蓝凯把杯中的酒全部倒入口中。

资金问题终于突显出来。一月份刚过，供应商纷纷来电话，打听货款什么时候到账，好像嗅到了什么。

“蓝总，签过字了？”颜慧乐和蓝昆来到蓝凯办公室。

“1932万是根据什么定的？”蓝凯指着付款计划表中的数字问，上个月他是稀里糊涂签了个字。

“按照供货商这个月的应付款、适当参照上个月的分配情况，个别单位进行了微调。”蓝昆说。

“能不能压缩到1200万。”1932万到底是多是少蓝凯并没有概念，只是觉得付出有压力。

“再少供应商要有意见了。考虑到资金紧张，这个计划已经压缩再压缩了。”颜慧乐脸上露出苦笑。往年这个月都是要增加些的，今年不增还减已经让他感到压力。

“账上只有2100万，吴市长出面，跑了省行才贷出1000万，现在还没到账，就是到账也只有3100万，还有铜材厂的，还有工人工资，这个计划只能减。”

“资金怎么说紧就这么紧？不就是多做了点备货吗，以前也没少做啊。”颜慧乐有些困惑。

“我哪有时间查原因，现在整天想的就是怎样找钱，好把这个年关过去。颜总您多帮我挑点担子吧。等缓过劲来，我会理清楚的。”蓝凯两手插在裤袋里在办公室踱着。

颜慧乐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什么？三家铜材厂？好，好，我马上就来。”

颜慧乐和蓝昆急急忙忙走了。

蓝凯手撑住额头，心里乱糟糟的。

供应商的货款还未解决，铜材厂又来了，而钱就那么多，难道以前老爸过得是这种捉襟见肘的日子？

闻欣敲门进来：“蓝总，三家铜材厂一起来，来者不善，颜总可能对付不了。”

蓝凯心里一悸，拿起桌上的电话。

闻欣说：“张总出差了。”

蓝凯这才想起张池昨天去了武汉。

资金回收不理想，张池提出到武汉和上海两家用户单位看看，颜慧乐了解那两家单位，说希望不大，但蓝凯觉得能争取一点是一点。蓝凯想不到张池此行另有目的，更想不到张池前脚刚走，三家铜材厂就一起上门了。

蓝凯怔了一会儿，慢慢放下电话：“我想了解一下这三家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