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池仔细翻看武汉、上海、广州的房产证。心想，账上没有，小凯不知情，凌方仪没了知觉，只要搞张蓝其川的假身份证就可以处置了。房产交易中心对假身份证应该没有鉴别能力。

李广森把所有合同过了一遍，把秦湖基地的抽出来。见张池拿了武汉、上海、广州的房产证，就把几张借条拿在手中：“先分别保管吧。”

张池把文件、物品放回保险柜，排列整齐。将美元和人民币划拉成两份，自己拿了一份。

李广森从剩下的那份中把人民币、美元各抽出几叠放回保险柜。

大墨镜进来对保险柜进行了复原。

张池问：“能看出来吗？”

大墨镜说：“复原的保险柜都会有硬伤，是非正常打开无法避免的，但不是内行发现不了。”

半个小时后，“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条幅慢慢垂下来。

12月11日傍晚，蓝凯回到家。接过出租车驾驶员递过来的旅行包，在院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从今往后，进门再也没有老妈、老爸喊了，这辈子的儿子就这样做完了。

唐云兰正在厨房烧饭，听到院子里有动静探出头来，见是蓝凯，急忙跑出来：“你可回来了。先歇着，我加两个菜，一会儿就好。小昆也快下班了。”

蓝凯悄悄拭去眼角的泪，上了二楼。

房间还是走时的样子。他进卫生间冲了个澡，在哗哗的水声中又任性地哭了一场。

洗完澡，蓝凯情绪平静了许多。他想，先去看看凌叔叔和薛姨吧，出去两个月，他们一定很担心。

来到凌方仪家门口，蓝凯不禁有些诧异。院门关着，从栅栏看进去院子里有些凌乱，象是好久没人收拾。难道自己外出两个月，凌叔叔连收拾院子的心情都没有了？

蓝凯按按门铃，没人应。

蓝昆远远看到蓝凯，奔过来：“什么时候到家的？也不打个电话，我好接你。”

蓝凯看着凌方仪家关着的门：“凌叔叔还没下班？”

蓝昆拉着蓝凯往家走：“这些日子都忙，先回家吧。”

蓝凯问：“公司还好吧？”

蓝昆含糊地说：“还好。”

回到家，饭菜已经上桌。

蓝昆拿出手机：“我先打几个电话。”

饭吃到快结束，门外响起汽车声，接着是罗正洪亮的声音：“你小子终于回来了。”

蓝凯放下筷子，迎到门口。

颜慧音拉着蓝凯上下看看：“你这孩子，出去也不带手机，让人多不放心。”转脸向厨房喊道：“小唐——”

唐云兰在收拾厨房，听到喊声举着两只水淋淋的手跑出来。

颜慧音说：“你这几天辛苦点，好好给小凯补补。”

唐云兰笑着点头：“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不一会儿，董玉浩、张池、颜慧乐、蒋彦前后脚到了，客厅里七嘴八舌，热闹起来。

大家问的、说的大致差不多，问的都是蓝凯去了哪些地方，住在哪儿，吃得怎么样，路上有没有碰到危险，说的都是不放心、牵挂。

蓝凯看着满屋子的人，独不见凌叔叔和薛姨，忍不住问张池：“张叔叔，凌叔叔公司有事？”

客厅顿时安静下来。

张池有意沉默片刻，叹口气说：“你凌叔叔他……他在医院。”

蓝凯怔了一下：“生病了？什么病？”

张池脸上现出不忍的样子：“遭人抢劫，被捅了几刀。”

蓝凯大惊：“有……有危险吗？”

张池看了一眼罗正：“没有，只是……”

听说没有生命危险，蓝凯放心了些，追问道：“只是什么？”

张池斟酌着说：“只是什么时候醒过来还不知道。”

蓝凯的心象是被什么东西压缩在一起，压缩得失去痛感，只觉得透不过气来。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晚上去柜员机取款，被劫匪盯上，幸亏他发现不对打了110，发现的早，否则恐怕没命了。”张池脸上带着伤感，伤感中又有欣慰，表情恰到好处。

蓝凯站起来：“在一院？”

罗正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我送你。”

张池跟着上了罗正的车，他想看看蓝凯到医院的反应。如果蓝凯再崩溃一次，再上一次五台山就更好了。

蓝凯看着车窗外闪过的街景，三年前凌方仪在北京找到他的情景浮现在眼前。

三年前，也是这个季节，蓝凯从地下室上来，在门口迎面碰到凌方仪。他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只好口齿含糊不清地说：“凌……凌叔叔，怎么是……是您？”

凌方仪笑着看着蓝凯：“怎么，不请叔叔进去坐坐？”

蓝凯有几分狼狈：“凌叔叔想体验北漂生活？”

凌方仪拍拍蓝凯的肩膀：“走吧，臭小子。”

蓝凯自小跟凌方仪亲。小时候，蓝凯好动，经常闯祸，也就经常到凌方仪家避难，久而久之，几乎成了凌家的一员。蓝其川与凌方仪开玩笑，说这哪是我的儿子，倒象是你凌方仪的，我算是白养了。

蓝凯跟着凌方仪来到德胜酒楼，凌方仪要了一个小包厢。

蓝凯自漂到北京，这是第一次走进酒店的包厢。每个月，数着浸透汗水的钱，要先数出房租，再数出交通费和吃饭的钱，然后才敢花钱。

凌方仪没有接服务员送上的菜单，边倒茶边报菜名：“蒜泥拌黄瓜、三纹鱼、酱烤鸡翅、红烧排骨、鸡汤菌菇堡。”

都是蓝凯爱吃的。

蓝凯心想，老爸都不一定清楚自己爱吃哪些菜。

凌方仪喝着茶看着蓝凯，没有马上说话。

蓝凯被看得很窘，讪讪地问：“凌叔叔，您是来找我的？”

凌方仪反问：“你觉得在北京这二千多万人口的城市里碰到你的机率有多大？”

蓝凯好奇心顿生：“那，那您是在二千多万人口中怎么找到的？”

凌方仪没有理会蓝凯的好奇，责备道：“把银行卡寄回家，成心气你老爸？”

“我老爸说，如果不进天讯就一分钱不给，那银行卡没用了，所以，我还给他。”

“臭小子，你在伤你老爸。”

“如果说伤害，是他先伤我的。”

“到北京换了手机号，也不打个电话报平安，知道你妈妈多担心吗？”

“我不是忙着为生存而奋斗嘛。”

“古话说‘儿行千里母担忧’，何况你是赌气出来的。你妈妈联系不上你，跟你老爸冷战了一个月。我托了在北京的战友四处找你，估计你会在两个地方，一是it行业的各个公司，二是中关村一带。北京的战友在海淀区公丨安丨局，发动了几个民警，在中关村找到了你。”

“这么说我三个月前就在你们掌控之中了？”蓝凯很是惊讶。

“找到你的那个叔叔悄悄拍了张照片发给我，你妈妈这才放心。”找到蓝凯后，凌方仪与董玉洁商量，先不惊动蓝凯。为了不让蓝凯离开视线，让北京的战友向地下室的老板交待，只要蓝凯退租就立即通知他。”

“凌叔叔，我有那么重要吗？你们还出动丨警丨察。”蓝凯耍起贫嘴。

“说说吧，这半年混得怎么样？”

“像所有没有背景的北漂一样，没有成功，也没有饿死。”蓝凯作了个鬼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