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到了十二点,会议争论不休,完全没有结果。唐明州和水幕怜始终一言不发。
他们从始至终坐在那里,表情显得高深莫测,看不出任何变化。不管他内心的想法如何,这种冷静沉着,让顾峰佩服不已。
此时,手机震动起来,顾峰拿起一看,是晏子山。他立即将身子弯到桌子下面,用手捂着电话接听。
他说,晏局长,你好。
晏子山对他说,我已经按水县长的要求做好准备,现在就在外面。
按水县长的要求做好了准备?顾峰突然想起自己离开时,晏子山正在接听电话的情景,现在看来,当时水幕怜正在交待他做某项工作,而这项工作,显然与这次常委会有关。
他说,好的,我马上向水县长汇报。
挂断电话后,他站起来,走到水幕怜身边,小声地告诉她。
水幕怜却大声地说:“晏子山同志到了?顾峰,你去把他请进来。他的话,显然是说给各位常委听的。”
顾峰意识到,水幕怜一定有什么更进一步的动作,囚此很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端倪,可水幕怜的表情一如既往,波澜不惊。
晏子山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了一群人,这些人带了很多设备,顾峰看到他们带了电脑以及投影仪。
晏子山跟着顾峰进入常委会会场,其他人跟着晏子山。
水幕怜看到晏子山,立即向他挥手,说:“晏子山同志,你过来。”
晏子山走到水幕怜面前,水幕怜站起来和他握手,说:“公丨安丨的同志辛苦了。”
晏子山说:“我们的工作没做好,请县长批评。”
“批不批评,还是先不下结论吧。”唐明州也站起身来,对着晏子山:“刚才顾峰说,你有些情况要向县委汇报?”
晏子山说:“是的,有些图片资料,需要给县委看一看。”
晏子山他们开始安装投影仪,顾峰有一种预感,下午水幕怜将力挽狂澜,但到底怎样扭转局面,实在是太考验一个人的政治智慧了,至少他是束手无策。
这个时候,他突然想到了徐雅文。很想给徐雅文打个电话。
那些人的矛头指向她,公开声称要求电视台将她交出来,此时,她一定承受巨大的压力,这种压力,是自己给她找上的。在这种关键时刻,她最期待的,很可能是一个来自他的电话问候。
这女人还真的懂事,事情发生已经几个小时,她竟然没有给他打电话。她显然知道,此时他正忙着,该做的事,他一定会去做,事态没有平息之前,就算给他打电话,也只可能是添乱。
这个时候机器已经安装好了,唐明州便清了清嗓子,宣布继续开会。他说:公丨安丨局的子山局长有些材料,需要提交给常委们看看,下面,我们请晏子山同志说说吧。
晏子山要介绍情况,常委例行的排位有些变化,当中的位置让给了晏子山和公丨安丨厅的一个年轻小伙子。小伙子正操作面前的电脑,投影仪的光柱,投射在墙边的大屏幕上,上面有一个鼠标箭头在游动。鼠标在一个文件夹中点了一下,上面有很多文件。箭头点击了其中一个文件,屏幕上开始播放视频,是电视台大门前那些围堵者的画面。
晏子山说:“这是报社门前的情况,下面有显示的时间。”镜头在此时定格了,其中一个人的头像被拉近。晏子山指着屏幕说:“这个人的身份,我们已经查清了。”
屏幕被切割,旁边出现了另一幅图片,这是一幅犯人服利时的登记照,旁边是此人的性名籍贯年龄等资料。
晏子山说:“这个人名叫刘凯,曾囚盗窃罪被判刑三年,出狱四年。”
鼠标再点击一下,镜头继续播放,又回到现场画面。不久再一次定格,出观了另一个头像以及旁边的登记照。
晏子山介绍说:“这个人名叫严志国,曾因伤人罪,被判刊五年,刑满出狱三年。”
晏子山前后介绍了几十个人,这些人中,绝大部分是刊满释放人员,极少几个虽然不属于两劳范畴,却是公丨安丨部门监控范围,比如吸每人员、**人员等。
被介绍的人员中,有两名女性,这两个人曾经囚**被公丨安丨部门多次处罚。
唐明州见晏子山还要继续介绍下去,打断了他,说:“子山局长,这些情况,你不必一一介绍了,你直接告诉我们,已经查清身份的,有多少人?是些什么绘构。”
晏子山说:“由于时间太短,已经查清的,有五十多人。至于这些人员结构,刚才介绍的情况中,已经很清廷了,主要有三大类,一是结束两劳人员,二是有过劣迹甚至被公丨安丨部门列入监控对象的社会闲杂人员,三是从事色情业的女性。”
唐明州问:“那么,公丨安丨局有结论了吗?”
晏子山非常肯定地说:“结论还没有,但我们有个统一意见,认为这次群体性事件,极可能是由当地黑恶势力组织。”
“我们作出这种判断,有几项理由,第一,刚才我已经向县委汇报了,这些人中的绝大多数社会经历复杂,有前科甚至被司法机关处理过。显然,他们不能代表民意,如果我们认为这是一次民意表达,那是非常荒唐的。第二,事件发生在凌晨五点多钟,这些人要么是半夜离开洛水赶到宁海,要么是昨天晚上已经到了。这就绝对不可能是自发的,而是有组织的。第三,如此大规模的行动,四五百人从洛水赶到了宁海,而且是统一行动,当地应该有风声传出,但事前我们一点消息都没有得到,这很令人生疑。因此,我们初步判断,这是一起黑恶势力在背后操纵的群体性事件。”
结论一出,黄浩立即拍了桌子。大家都在听晏子山说话,听到猛的一声拍桌声,所有人全都惊了一下,不约而同转过身去看黄浩。黄浩的脸色很难看,青紫青紫的,他说:“太嚣张了。他们想干什么?向县委向政府叫板吗?竟然丧心病狂到如此程度,他们眼里还有党还有政府没有?”
黄浩狠狠地发了一通脾气,后面说了些什么,顾峰并没有听清,囚为他趴到桌子下面接电话了。
电话是邓远华打来的。
邓远华在电话中说:“目前,所有上丨访丨人员,已经被劝离现场,电视台及杂志社门前,已经没有上丨访丨人员,秩序正在恢复。”
顾峰问:“对那些人,你们准备怎么办?”
邓远华说:“县里组织了十几台车,又从宁海租了几台车。所有人员,包括县委县政府的工作人员以及所有上丨访丨人员,都已经集中,现在正在上车。市里的干部,被分散在各辆车上,估计半个小时内,就可以发车返回洛水。”
顾峰抓着手机走到水幕怜身边,小声地对她介绍情况。
水幕怜听了汇报,没有说话,只是向顾峰伸出一只手。
顾峰一时没有明白,又不能不应对,只好抬了一下自己的手,水幕怜一把抓过了他的手机,贴在耳边,同时站起身来,嗯啊地装着接电话,走出了会议室。经过晏子山身边时,水幕怜用另一只空出的手,轻轻拍了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