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这句话,正说明他此刻的忧虑。若以级别论,财政局副局长和财政局局长,只是一个正,一个副,都属于处级。可是,处级和处极又不同,财政局长和财政副局长又不同,正和副更是大大的不同。
赵成伟在财政局这个位置上,已经呆了好多年,老得都快他对这个副局长位置厌得不行了,可他还占着那个位置不动,既不打算往上爬,也不计划调离或者换个位置。这一步之遥,硬是让刘承魁等得天晕地暗。
顾峰说:“你有什么好着急的?水县长以前在地市州工作,没有抓过财政,他需要一个懂行的人当他的助手。”
刘承魁还有点将信将疑,说:“这么说,这事是水县长的意思?”
顾峰说:“不是水县长的意思,你以为是谁的意思?水县长说希望找个懂行的人当副部长,我说,没有比你更合适的。”
刘承魁轻轻地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顾峰见时机不错,便说:“我今天专程登门拜访,一来是祝贺首长高升,二来,是想求你帮个忙。”
刘承魁说:“这是什么话?只要是你的事,不违反原则,坚决照办。就算违反原则,调整一下,也办。”
欧阳佟将他现在的状态给说了一下,刘承魁的态度立即有点变化。他说:“洛水镇,你怎么调到洛水镇去了?”
顾峰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一提到洛水镇,大家都那么大反应,前面是刘海燕,这会儿又是刘承魁。
顾峰说:“怎么不能是洛水镇。我调到洛水镇已经好几个月了。”
刘承魁先是叹了一口气,然后再又说到了石宇风。石宇风是洛水镇的大功臣。
“这个人做事很踏实,执行力很强。”刘承魁字斟句酌地说:“当初,他留在镇政府,干的是办公室勤杂工。两年时间,从县劳模干到省劳模。他当洛水镇镇长的时候,遇到大洪灾,自己当了突击队队长,吃睡都在大堤上,后来感冒发高烧,又在深水里泡,当场昏倒,差点被洪水冲走,幸亏身边两个武警战士机灵,将他捞起来,才知道他正发高烧,全身发烫。当时县委作出一个决定,要他住院,可他让一线的医护小组在工棚里搭了一个临时病房,他就住在那里。县委书记问起来,他说自己尊重了县委的决定,已经住院了。事实上,这是一个流动病床,他每天躺在担架上,指挥抗洪。”
顾峰听了没有做声,他想起这次也是抗洪抢险,那为什么同样是一个人,办的事情却相差那么大呢。这让他想起一个问题,许多党内的高级干部,有谁不是干出来的?过去战争年代,是将脑袋系在裤腰带上干。现在和平年代,是比别人多十倍甚至百倍的努力,才一步一步走向更高的领导岗位。
陈希同如此,成克杰如此,胡长青同样如此。他们的结局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后来不那样努力去干了?说明他们松懈自己放纵自己了?成克杰说过一句话:想到广西还有七百万人没脱贫,我这个当主席的是觉也睡不好啊。对于这句话,网上骂声一片,说他虚伪,做秀,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他想并不真的如此。他可能是真的睡不着觉,是发自肺腑。他甚至可以认定。他是真的非常努力想让广西七百万人脱贫。而另一个极其残酷的现实是,他确实是一个贪官。这大概是许多的党员干部需要深思的最根本所在。
刘承魁说:“这也正是我想说的。人之所以是人,就因为人有欲望,任何人都不可能例外。关键在于,你所做的一切,是在为了你所追求的理想,还是为了满足你的个人欲望。如果是为了你的理想,那么,你就会自觉地克制个人欲望的膨胀。相反,个人欲望,就会凌架于一切之上。随着权力地位的提高,个人欲望的膨胀,也就会达到登峰造极。那时,权力就会成为你实现个人欲望的工具。一旦走到这一步,权力就变质了,就私有化了。权力私有化。”
这个概括好。顾峰说:“什么是腐败?我们一说到腐败,就说贪污腐化。就是蜕变堕落。这显然是把现象当成了本质。腐败的本质是什么?就是权力变现。权力怎么变现?只有权力私有化了,才可能变现。你如果为党掌权,为民执政,权力就叫公权力,就是党的权力,是国家的权力,是人民的权力,你能变现吗?真正的腐败是什么?就是公权私用。”
刘承魁说:“我早就有这种感觉。自从他当上洛水镇丨党丨委书记之后,他就认为洛水镇是石宇风的镇,是他的家天下,整个洛水镇,都应该姓石。这个镇就像是他的老婆,他的私人物品,别人别说抱一抱亲一亲,就是看一眼甚至是在心里想一想,都不行。”
顾峰说:“无论什么时候,洛水镇都是***的洛水镇,是人民的洛水镇,不会成为任何个人的私属。石宇风如果真有这样的思想,那是非常危险的,是要犯大错误、栽大跟斗的。”
刘承魁立即接过话头说:“他实际已经犯了大错误。不仅仅是他,我们党的某些干部,都是这种情况。他们犯错误之初,身边和他们一起工作的同志知不知道?肯定知道。大家都心照不宣,因为你不能宣,如果在他面前宣,他会大发雷霆,甚至打击报复。如果到上级去宣,上级可能认为你们在闹不团结。这种现象,是一种典型的脓包现象,脓包出现之初,可能仅仅只是一个小红点,为了不影响观瞻,藏着掖着。等脓包越长越大,其他人都能看到了,可谁也不能说,只能等着这个脓包自己破掉。”
“是啊,这确实是一个问题。”顾峰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走了几个来回,然后停在刘承魁面前,说:“毛主席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他这个脓包要出头要破掉,那是他的事。但是,我身为洛水镇的镇长,是洛水镇政治生态的关键人物,我们既然是班长,就要起到班长的作用,不能让他把洛水镇的政治生态搞坏了。现在这件事,我们就先让洛水镇的百姓先安定下来,所以我希望财政局能够帮我一把,划拔一些款子过去,这样也让石宇风不那么嚣张与张狂,也算是给石书记的一个警示。”
刘承魁说:“这个估计很难,我听说赵成伟和石宇风关系不错,就洛水镇受灾这件事,我听说石宇风早就找过赵成伟了,而且还拿了二十万回,我看你再找赵成伟,估计有点难。”
顾峰说:“为了保险起见,我看这样好了,咱们双管齐下。这两天,你去找一下赵成伟,到他耳边那里去吹吹风。我呢,还是去找找刘海燕,找个时间去一趟赵成伟同志那里,把我的意思告诉他,这是一个政治任务。”
顾峰没有再去找赵成伟上,离开刘承魁的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下班时间。刘承魁让他吃了饭再回去,被他拒绝了。现在这个时候,他心里想的都是如何把事情搞定了好早点回去。
坐上车时,司机问他是不是回洛水镇,他没有出声,过了一会儿又让司机打转,去了下榻的宾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