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杰立即说:“这件事,是该解决了。由于客观原因,江南省的人事工作停顿了一年时间。”
“不是一年,实际上是一年半。”在这前半年,曾考虑过调整一下省直厅局以及市级班子的。议了几次,没有形成决议以及因为其他一些事,基本就停顿了。
马昭武说:“江南省的人事工作停顿了一年半,主要责任是我这个组织部长,我向各位书记检讨。”
赵正德说:“这是客观原因造成的,昭武同志你也不要揽责,这不是你的问题,甚至也不是谁的过错,更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不过,人事冻结,对全省的工作,形成了不同程度的影响,这是事实。目前,全省的人事工作,主要存在几个方面的问题,比如有的同志超期服役,该退的没有退。有的同志超期任职,其任职期限已过,未能得到及时调整,下面的意见比较大。还有些同志,因为职位未能得到解决,对工作形成了一定影响。”
“眼下就有一个例子,房产局局长顾峰,被莫名陷害,遭遇了种种折磨,却还坚持为民请愿,为民做主,可他现在却只是一个科级干部,按照以往的惯例,这是很不合规矩的。”
赵正德说到这里,想到了唐明州,想不通那小子为什么一定要为顾峰跑官,好象在这之前,他和顾峰还是情敌嘛。什么时候,两人的关系竟到了这种地步?
但他其实又并不愿意提,毕竟一个科级的任免,还上不了这么高级别的会议吧。虽说书记会和常委会性质不同,但在这里提出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小题大作?
好在别人并没有说什么,而是纷纷表示赞同。在顾峰这件事情上,游杰是没有立场说反对的,那件冤案,随便查一查,就可以看到他的影子。而其他几位,对顾峰更是有着极好的印象,于是一律投了赞成票。
唐明州自然又是第一个得到消息的。赵正德在电话里对他讲:“小子,记住,你欠了我一个人情啊。”
“那是那是,感谢赵书记。小州我自当铭记。”唐明州在电话里如此这般对他讲,他也想不到顾峰的事情那么好解决,毕竟他停薪留职已经两年多了,要重新回到房产局局长的位置,还确实有点困难。但没想到赵正德一次小小的书记办公会,就解决了如此棘手的问题。
他挂完电话,又兴冲冲地打电话给水幕怜:“小怜,你们家顾峰的事我可是帮你搞定了啊。你可得好好谢谢我。”
“真的吗?”水幕怜在电话里大呼小叫起来。
“稳重稳重,你现在好歹也是宁海县的一县之长,能不能有点县长范儿?”
“我才不管他什么范了,我原本就是这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哦,如此说来,你还有道理了。”
“那是,我的道理我做主。”水幕怜轻轻挂断电话,不管电话那头的唐明州是如何哭笑不得。
这原本是一件很好的事情,谁知到了顾峰那里,却一点没被领情。他说:“我不想去房产局。”
“首先,我对那个位置一点也不感兴趣,在那里经历的一些事情也能引起我的不快。第二,也是最重要的,我在美国留学拿的博士生学位是农业学,我希望能够学以致用。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去到哪一个镇上,当一个镇长之类的,那样才叫真正为百姓做实事。”
“你确定想清楚了吗?”
“可是,这是赵书记他们在会议上讨论出来的结果,你如果不去房产局,会不会显得有些不识抬举?”
顾峰想了想,还是说:“那也没办法,我相信他会理解我的心情的,也一定会支持我的决定。”
第二天,顾峰随唐明州进入省委大楼,亲自去跟赵正德解释。
赵正德好象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时候,他让吴宇春为他们倒了两杯茶,然后问道:“说吧,又怎么啦?”
唐明州没有说话,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顾峰。
倒是赵正德先笑了起来:“是不是顾峰自己不愿意留在房产局?”
“你怎么知道?”顾峰惊叫出来。
“虽然说与你只见过两次面,但是听说过你的很多故事,小小一个房产局局长,竟然让整个江南省都在谈论你,这说明你本身就具有传奇色彩。后来你果然做了与常人不一般的决定,不去坐稳自己房产局局长的位置,而是跑去留学,我就知道你要出不一样的牌。”
“那你还答应我让他回房产局?”唐明州此时也忍不住地问。
“因为你在为他跑官啊,不答应你岂不是让你觉得很没有面子。另外如果不经过这么一下,你怎么知道你失败的原因啊。”
唐明州和顾峰都知道赵正德所说的失败是怎么一回事,可又不好接腔,只好冷在那里。
赵正德问道:“说吧,你想去哪里?”
“他想去当一个小镇长,这事就不劳烦您了,我自己摆得平。不对,不用我出面,水幕怜就能摆得平。我今天带他来,主要是给您一个说法。要知道可不是我不知好歹,不知好歹的人是他。”唐明州心里还是一肚子火。
“呵呵呵,是我是我。”顾峰一个劲地答应,对着唐明州笑了又笑。
赵正德看在眼里,笑在心里,都说江山代有人才出,眼前这两个小伙子,就是摆在面前的人才啊。
上帝把你面前的门关上,会为你准备另一扇门。
顾峰拒绝了水幕怜派车送下去的好意,也没有开着那辆奥迪a6下乡,他坐着公共汽车穿越闹市区,前往洛水镇。顾峰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句话。今天是顾峰决心改变自己,以崭新面孔面对生活的第一天,这个改变就从放下官僚架子,与老百姓一起挤公共汽车开始。
顾峰记得小时候老师曾经给他说过一段精彩的话,说古人轻易辞皇帝,今人重县令,古代的皇帝尧舜等为百姓整日操劳,辛苦而没有报酬,许由听到议论要他当皇帝,就跑到河边去洗耳朵,肯定是没有牺牲精神,不敢承担为天下百姓付出的勇气和责任;后世的县令因为利禄丰厚,哪怕是七品芝麻官也趋之若骛,因为即使在东汉后期到三国时代的乱世,“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县令至少还有牛车坐。
那个时候老师谈的是古代事,顾峰想的是当今现实,他在遇到水幕怜之后,生活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先是宁海县县委副书访的首席男秘书,再就马上去房产局当了局长,这个跳跃是很多人终其一生也无法完成的。但他对自己目前失去房产局这个位置并不十分在意。自从他踏入宁海官场,可谓说是风生云起,各种风波不断。
哪怕后来成功解决各种问题,心理仍然感觉到空前的压力,甚至在精神抑郁症的边缘徘徊。不得己他想出外国留学的一招,重新整顿自己。这次的回归让他沉浸在旧爱的欢乐中,暂时忘却了痛苦。水幕怜的一番晓喻,更令顾峰醍醐灌顶,感觉该到了以新的精神面貌面对新生活的时候了。
水幕怜让他回到房产局上班,局长的位置还为他留着,但他自己却有另外一番想法。想想以前,自己虽然风光,甚至赢得了赵正德的肯定,可那些肯定全部是因为水幕怜而产生的,不管是首席男秘书,还是房产局局长,都是水幕怜在背后操纵的结果,人们在谈起自己的时候,或多或少都会有那些一丝不屑的味道。顾峰虽然心里不认同这种看法,却无法改变人们对他的看法,毕竟有些事实是存在的而且无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