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峰睁大眼睛看着水幕怜,似乎怕惊动了晓诗的思路。只见水幕怜微笑着,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度是什么?度就是海,大海就代表了一种度,这种度永远坚持一个标准,那就是容纳,不管风急浪涌,不管月白风清;不管黄河亚马逊河,不管残汤剩水;不管流船潜艇,不管畅游还是裸泳,大海永远的法则就是容纳,海纳百川之后,不张扬不炫耀。”
顾峰感悟到了什么,用眼睛鼓舞水幕怜继续说下去。
“什么叫度,宰相肚里能行船,这叫度,这就是海。”
“延伸到社会生活,你的意思不就变成了一种无原则地容纳吗?”
水幕怜看了看顾峰,又头侧转海的一面,兀自说:“还记得我们以前遇到的那位潘老师吗?当时在学校巡行,所有的学生犯了错他都批评,他等于为原来的白云中学树立了一个道德标杆,但现实又是残酷的,他这座真正的道德标杆,影响了许多学生行事为人的老师,却无法成为一个真正的管理者,因为他的观点太鲜明,原则性太强,无法成为一个兼容并包的管理者,这让我想起实行兼容并包的蔡元培,学术上永远无法与胡适、鲁迅等相抗衡,但是,因为他容纳了如胡适、李大钊等个性鲜明的学者教授,它才成为真正的管理者,因为追求个性价值的学术研究、教授张扬而独特的个性是管理的天敌和对头,如果让李大钊当北大校长,北大会变成一座军营、社会运动场,而不是一座具有深厚人文底蕴的大学。”
“你的意思是北大现在由马克思主义者管理,就不是大学了?”
水幕怜笑道:“你想抠字眼?那你想一想,六十年代北大贴出第一张大字报、实行军管时,又何尝是一所学校?反思历史,那些皇帝何尝不知道手下有人贪污?刘邦、李世民等有成就的皇帝,就是兼容了不同个性的人,甚至容留了贪婪的人才成就了皇帝,肚子里能行船的宰相们,肯定也清楚大臣们谁清谁廉,他们让清正的照样清正,廉洁的同样廉洁,而贪婪的照旧无耻的贪婪吗?从半部论语治天下的赵普,到大事不糊涂的吕端,他们又何尝不知道朝廷大臣贪婪呢?他们假装糊涂,是因为某些小臣或者大臣的贪婪,在没有危及皇权统治时,不值得动用国家权力去治理以免弄得满城风雨,更省得你杀来我杀去,今天你清算我明天我清算你,满城尽带黄金甲,大家相安无事得过且过,让一切矛盾、一切贪婪在时间的流逝中抚平或者消失,历史上的酷吏或者廉吏、或者被喻为青天者,有几个能够当了宰相?即使当上了宰相,又岂能安坐?包公、海瑞等这些大臣,为一般臣子值得颂扬,一旦让他们当宰相,社会按他们的规则行事,天下岂不乱了套?他们的规则风行天下,皇帝岂不成了摆设?”
顾峰笑了起来:“小怜,你应该从政,你在政治这张舞台上,一定会走得很远很远。”
水幕怜嘿嘿一笑:“我看到一则退位官员的人生总结,给所有的人空间,好的或者坏的,把好事归自己,把坏事让给别人,有人干了坏事,才会转移单位、转移群众的注意力,才能把对上级或者领导的矛盾转移到坏人身上,让坏人背上领导的领导无方、无所作为等种种黑锅。”
“妙啊,妙啊。”顾峰由衷地赞叹道:“只是你所说的,不重新回到了原来讲究技巧的时候了吗?”
“此技巧非彼技巧,彼技巧重钻营,此技巧已经是作为管理者的身份,必须讲究对社会各种现象、各种人的容纳、包容,讲究中庸和谐的社会达道。”
“只是。”韩江林神情黯淡下来:“这些对我有什么用处呢?”
水幕怜宽容地笑笑:“没用吗?你不是崇拜王维吗?我不是还为你停薪留职吗?你这一回来,不是还得回去上班吗?这一段时间,你权当这是暂时的休生养息,然后如睡醒珠雄狮,一展雄威。”
“是吗?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以为我就是那一只带毛病的画眉鸟呢。”
水幕怜把身体碰了碰顾峰,笑着说:“你身上有许多坏毛病,但从来不是那种带污点的画眉。”
“我感觉心灵好像迷失了原始森林里,压抑、郁闷,不知道出路在哪,晓诗,你的话让我重新燃起了希望,只是我仍然不知道该从何着手。”
水幕怜伸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给了他一点鼓励:“咱们别着急,生命在于运动,机会在于寻找,必须要出去寻找,因为机会不是收水电费,不会主动找上门。”
水幕怜笑问:“你每天早晨到街头走一走,将会现一个有趣的现象,沿海的失地农民,每天早晨骑着一个自行车到街头、工地上到处转悠,哪里有活路做就寻到哪里,内地来的农民工,往往集中在一个相对固定的街头,等候用工单位或者老板来叫他们,前者为主动出击寻找机会,后者则被动地守株待兔,两种都符合经济学原则,前者四处寻找活动,因为他熟悉本地,很快就能够找到用工的单位,后者缺乏这种资本,所以守株待兔是最经济的原则,你想一想,你现在属于什么?”
水幕怜的比喻让顾峰开心一笑:“我至少还不是一无所有的农民工嘛。”
“对喽,那你就得根据自己的情况,采取出击而不是守候的办法。”
顾峰见四下无人,主动拥抱了一下水幕怜:“谢谢你,小怜,你就像我生命中的星星,总是挂在前方引导着我人生的方向。”
水幕怜对着顾峰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我愿意。”
这是一次书记办公会,书记办公会原本就不能算是正式会议,只是议事会议,所以,也不能说谁有出席资格谁只有列席资格。
以前副书记有好几个,书记办公会开得比较热闹,自从丨党丨委副书记专职化以后,各级丨党丨委,专职副书记只有一名,其余的副书记,都属于兼职,通常情况下,只有政府一把手一名兼职副书记,少数情况下,会有另外的兼职副书记。故此,书记办公会,便只有三个人。三个人开会有很大的麻烦,如果三人各执己见,就无法形成决议。好在书记会也不是一个决议会,真正的决议,需要在常委会形成。
书记会还有一点不同于常委会。常委会参加的人多,除非极少数特殊情况召开临时常委会,都是以例会的形式召开。
既然是例会,常委们如果没有足够重大的理由,是不能缺席的。既然是例会,时间又不可能太长,所以,每次常委会,都由省委办公厅详细列出所议事项,提前将议题以及开会时间通知常委们,以便有足够的酝酿时间。
书记会却是临时性会议,既可以由书记提议临时召集,也可以由某位副书记向书记提议,再由书记召集。因为书记会属于临时性质,列席者,便由书记指名,议题也具有临时性,通常是一事一议。
这次书记会的议题,名义上是组织部长马昭武提出来的。
赵正德开场说:“去年,农业厅长去世,大宁市委书记陆友同被双规,宁海县县委书记被逮捕,但因为省委主要负责同志调整,人事工作暂时搁置,这两个位子,一直没有任命。现在,又有一些同志调走了,需要有同志顶上去。昭武同志提出来,希望省委考虑一下这件事。我想了想,如果按照正常程序,先由组织部考察提名,再拿到书记会上议一议,然后走组织程序,那就太复杂了。毕竟是局部调整嘛,能不能把程序简单化,先由我们几个书记加上组织部长昭武同志议一议,形成一个方案之后,再提交常委会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