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着夏春和为什么会突然发病,估计背后也是有原因的。游杰做为一条猛龙,自然不会轻易顺了赵正德的意,那夏春和一直是中间位置,不随便站队的,这一次突然发病,看上去也是没有什么,可是仔细想想,却是很有深意。
如果不是他有什么把柄在游杰手里,估计不敢这样公然违逆赵正德。唐明州想着看赵正德如何化解这一危机的时候,水幕怜却等不及了。
他能怎么对水幕怜说,顾峰又算得了什么,现在多少个副厅级干部都把脑袋别在裤腰上了。
其实他就算说了,也没有用。在水幕怜的心里,副厅级干部又算得了什么,百十个都顶不上一个顾峰。她想着这些于执法大检查还不开始的话,她就自己直接去找赵正德。凭什么顾峰要因为别人的高兴或者不高兴,生病或者不生病,来决定自己要不要洗清冤屈。
这些话她当然没有对唐明州说,不然的话,估计又被挨批了。
挂完电话,她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仔细思考并且反复权衡之后,终于下定决心,亲自去一趟省里,见下赵正德。
因为有了陆友同的前车之鉴,水幕怜绝对不会冒然地出现在赵正德面前,那么找一个什么样的借口去见赵正德呢?她拿着茶杯,在手里不断地磨来磨去,脑子以每秒十光年的速度在高速运转,却还是想不出来。
最后她决定去了再说。
就在她决定闯省委的时候,事情发生转机了。
原来丁大山觉得自己等不起了。事情到了这一步,他其实早已经后悔了。当初干这件事的时候,丁大山不是不知道风险极大,但是他也认为游杰其人,是久经考验的官场老油子,在江南省官场根深叶茂,一般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就算赵正德是过江猛龙,也不得不对地头蛇投鼠忌器吧。此事如果成功,自己就可以更进一步。这个跨度非常之大,有些人一辈子都跨不过去。为了这一步历史性跨越,他决定赌一把。
另外一方面,当时顾峰死咬着一中学生自杀案不放,他不动用一些非法的力量,怕也是不行。他也知道,在整个事件中,顾峰成了最大的牺牲品,某些时候,他也会有一种感觉罪恶的心理。可官场的游戏规则就是如此,进入官场就像进入了劫场,个人的命运,都被这个场所控制,这就像进入江流,你一定要被水势控制一样。总有一些人,会被这个场所淹没,这是你必须承受的代价。
尽管如此,事情轮到自己头上,他还是不甘心。他必须挣扎,并且不顾一切地挣扎。这就像一个溺水者,此时哪怕能够抓到一根稻草,也定然会紧抓不放,谁能保证,他抓住的,不是一棵大树?他所抓的东西越多,自己沉没的可能,就越小,获得生天的机会,也就越大。
他很清楚,陆友同虽然是自己的靠山,却也是最软的靠山,现在连这个靠山都倒了,那自己应该怎么办?而且问题在于,发生了那样的事,游杰的人,为什么不向自己透露半个字?各种迹象表明,自己已经身处政治悬崖的边缘,眼下这一关,能够顺利过去,一切都好说,万一过不去,最终的替罪羊,很可能是自己而不是别人。
仔细思考之后,他明白了,自己的面前只有一条路,走得通,天宽地阔,走不通,那就是万劫不复。这条路,也就是不惜一切手段,撬开顾峰的口,将他的罪名坐实。他曾经将所有希望寄托于公丨安丨部门,可是那个蒋万华不会办事,竟然让省里的调查组找到了程琳,自己更因为私设刑堂而落入法网。
现在自己可以说是孤身奋战了。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开始亲自开始审讯顾峰了。这个时候的顾峰,还不知道外面的情况,自从上次水幕怜进来看过他,这之后的个把月就再也没有了影子。
当他看到丁大山,竟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想着,这只怕又要遭遇磨难了。果不其然,一进来丁大山几乎没有什么废话,甚至还没有问他一些之前的套话,他直接就用了刑,而且手段之凶残,心态之强硬,超过以往每一次审讯。
顾峰感到很奇怪,甚至有某种不祥的预感。现在是凌晨一点,这次午夜提审,对自己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长时间以来,丁大山都没有过如此大阵仗了,每次审讯,似乎只是例行公事,几乎没有准备记录员,参与审讯的,都是男人。显然,龙晓鹏对从黎兆平口里掏东西已经失去了耐心,他要做的,就是折磨顾峰,所以才派出身手更好力量更大的男人。
今晚情况不同,参加审讯的有五个人,其中有两位女性,一个摆出记录的架式,另一个在旁边操作一台电脑,电脑旁边是一台投影仪,投影仪对应着前面的一块幕布。折磨经受多了,承受力也不一样了。黎兆平知道又是一次苦难煎熬。
他在那张专为自己准备的椅子上坐下来,等待那些人所施的酷刑。可那些人没有更进一步动作,只有丁大山皮笑肉不笑地望着他,说:“顾峰,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还蛮滋润,是不是?”
顾峰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什么话都没说。丁大山又说:“有一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陆友同被双规了。听到这个消息,你是不是很开心?”
顾峰听到这个消息确实很震憾,他对陆友同不熟悉,也并不认为他的双规自己有什么好开心的。但丁大山既然这样说,那肯定是有原由的。他仍然不出声,他倒是想知道,既然他们说明了这件事,接下来将怎样对待自己?硬抗显然是不现实的,软磨也不太可能。
果不其然,丁大山又接着说:“不过,你别高兴得太早了,陆书记的双规与你并没有直接关系,你还得接受我们的审讯,还得交待你所有的罪行。我告诉你,你造成别存有什么侥幸心理,唯有老实交待自己的罪行,那样还可以争得宽大处理。否则只有更多的若头吃。”
顾峰的心猛地跳了几下。他们到底要做些什么,在陆友同被双规后,还一个劲地折磨自己。那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也许自己的出去,会让他们更陷于被动,让他们的局面更加糟糕,正因为如此,无论如何,他们都不能轻易放他走出这里,不放他的办法很多,最直接有效的办法,便是制造更多的罪行给自己。让省委在他的去留问题上,说不起话。
由此看来,无论是自己还是水幕怜,将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甚至赵正德和唐明州,也都低估了丁大山这些人破釜沉舟的决心。这样一想,顾峰真有点肝胆俱寒。既然那些人不顾一切不惜手段,那么,这件事继续发展下去,什么事都可能发生,甚至是杀人灭口。
想到这个词,顾峰全身发软,他开始意识到,自己这次是真的遇到灭顶之灾了,无论水幕怜等人在外面如何活动,面前这帮人,放他出去的可能,都是微乎其微,到了关键时刻,他们很可能动用雷霆手段。
突然之间,顾峰明白了许多事。当初,他被执行双规程序,接下来,蒋万华等人胆大妄为,对他大加刑罚,那时,他还只是觉得这帮人狗急跳墙,不惜动用一切手段,现在看来,从一开始,他们就拿定主意不放他出去,否则,他们也就不敢这样干了。看来,这伙人的计划,远比自己想象的周密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