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雅文要进入监控室,只有两个办法,一是直接给碧水山庄的老板严崇安打电话,一是打给三十八楼的经理。经理是碧水山庄派出的,属于中层管理人员,和碧水山庄的保安部长同一级别,彼此应该熟悉。
徐雅文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经理,经理说:“你直接去吧,我给保安部长打电话说一下。”
走进监控室,一眼就看到蒋万华在电梯里面。尽管他戴了一副墨镜,但他那身衣服并没有换,尤其是蒋万华那付身材,让人一眼就能分辨。他进的是北塔的电梯。徐雅文心中一喜,他果然是去三十八楼。
离开监控室的时候,徐雅文再次打电话给经理,要求他将所有的监控摄影机全部打开。这些监控摄像机是为了自我保护安置的。监控的范围非常有限。仅仅是各房间前面的走道以及其他一些公共场所。
当初,为了安装这些摄像机,她还表示过反对意见,一来,这套设备需要一大笔钱,二来,这样做,有窥视他人隐私之嫌。倒是她朋友严崇安的态度非常坚决,他说,你想过没有?进入我们这里的,非富则贵,我们是开门做生意,偶尔也可能有一两个小混混进来。稍不注意,某个小混混跑进某个房间做点什么坏事,我们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此外,我们招的服务员,谁能保证她们每个人都冰清玉洁?如果哪一个手脚不干净,溜进客人的房间里偷点东西什么的,我们怎么办?认赔?
他的预见,似乎总在后来被证实。
徐雅文已经不慌不忙,既然他到了北塔,无疑就是去三十八楼。不过,后来徐雅文想到还有一种可能,蒋万华要会的那个人,有可能就住在北塔。想到这一点时,她才意识到,自己这一天实在太顺了,顺得脑子都产生了麻痹,连这样的事都疏忽了。好在蒋万华并不是去三十八楼以外的任何地方,才使她的这一疏漏没有造成重大错误。
徐雅文到达三十八楼,和经理聊了几句,便知道蒋万华到达后的一些情况。他点了甲零二包厢。水井坊是甲零五。整个甲区,都在三十七楼,蒋万华进去后,坐在那里打电话。他的电话非常多,一个接一个不断。服务员曾问过她用什么饮料,他说等一下,有朋友没来。等朋友到了之后再决定。徐雅文不敢在服务台前逗留,她是名女人,大宁市认识她的人太多,说不定那个即将见蒋万华的人就认识她,如果看到她在这里,那人定会起疑心吧。
她问了一下服务员,知道正对楼梯口的杏花村没有人,便要了这个房间。进门之前,徐雅文已经从包里掏出口香糖,往嘴里塞了五片,大嚼着,同时,又拖过面前的潮式功夫茶茶具。
这种茶具是椭圆形的。一个大的茶盘。盘具的上层,类似于下水道的横隔装置,废水可以直接倒在茶托上,并且迅速滤到下层。下层是空的,专门用来装废水,并且有一个小孔,接着一条橡皮管。用的时候,摆上煮水壶以及茶杯茶碗等,通电便可以煮水,然后将煮沸的水倒进茶碗里,将茶泡开。
潮州人喝功夫茶,是将很多铁观音一类的半发酵茶装进茶碗,再倒入沸水。第一遍茶通常不喝,仅仅用来洗茶杯。第二遍再倒进那些酒杯一般大小的茶杯里,为了让茶味均匀,尽可能转着往每一只茶杯里酌。为了清洗方便,茶具的上下层是可以分拆的。徐雅文很喜欢喝功夫茶,因此也就很熟悉这些茶具的用法。
她将茶具的茶托打开,又从包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摆在茶盘的内壁上,用口香糖粘住,再按下录音键,重新将茶托装好,然后按铃,叫来一名服务员,对她说,你去水井坊,对他说,那套茶具坏了,要换一套,将里面的那套拿到我这里。再将这套换进去。
服务员知道她是这里的常客,不知该不该听她的命令。徐雅文也意识到自己忽视了这一点,立即给领班打了个电话。领班对服务员说:“徐姐怎么说,你就怎么做。”
换茶具是一件很普通的行为,并不会引起疑心。干完这件事。徐雅文的一颗心放了下来。她想,就算今天不会有大的收获,也一定小有斩获。每天能收获一点,离成功也就近了一步。现在,她可以稍稍放松一下了,按铃要了一支哈瓦那雪茄。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这个时候,她只想抽着雪茄看着门口走过的人。
她在心里早已经猜测,即将到来的,应该是一个大人物,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大人物?她还真想不透。那个大人物是由领班亲自带来的。领班知道她对此人特别关注,经过门口的时候,还有意抢先一步向她递了眼色。她于是侧着身子,将自己藏好,仅仅只露出眼晴,将那人看了个清楚明白。那人是边打电话边下楼的,舒彦认出他之后,还是有些吃惊,他竟然是省委副书记的秘书肖斯言。
省市官员,徐雅文认识不少,有些关系很深,有些只是泛泛之交。徐雅文和肖斯言的关系,两者都算不上,介于两者之间。她和省市政府很多官员一起出过差,每到晚上,她常常会接到官员们的电话。官员们往往借着酒气,对她表达些什么。她也清楚,他们的表达方式尽管千差万别,中心意思,只有一个,想和她上床。
她和肖斯言也出过几次差,彼此的晚上,永远止步于酒店房间的门前,道一声晚安,然后各自回房,直到第二天早晨,才再次相见。她一直觉得这个官员和其他官员完全不同,对他的记忆,也就格外深刻一些。所以肖斯言今天会出现在这里,徐雅文是真的大大地意外。
后来,她听到了那段完整的录音,肖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完全被颠覆了。一开始的过场也很平淡,要了一壶普洱,大概因为服务员在房间的缘故,开始只是聊了几句闲话。然后再听到一声门响,应该是服务员离开了。此时,前面的话题断了,两人都没有去接,有一瞬间是冷场的。接下来谈话的内容。是他们这次见面真正的目的所在。肖斯言先开口了,他说:“你在电话中没有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蒋万华说:“最近水幕怜活动得很厉害。”
肖斯言说:“最近,她在上窜下跳,像跳梁小丑一样,你完全不必理她。”
“可是,省里已经有了动作,要求我尽快上交案情报告。”
“那就交罢。”
“顾峰死不认罪,拿什么东西交?”
“那个程琳不是指供他了吗?”
“可是程琳随时也可以翻供,说是被严刑逼供的。”
“如果是死人了?死人也会翻供吗?”
听到这里,徐雅文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如果说在这之前,肖斯言给她的印象是个君子,那么此刻他活生生就是一个恶魔。他怎么可以为了将一桩冤案认假成真,不惜去杀害那无辜的女子。
彼此沉默了几秒钟,蒋万华没有说话,显然他也意识到这是一件多么疯狂的事情。肖斯言也没有说话。徐雅文很难判断那几秒钟里,他们在做什么。后来,是肖斯言打破了沉默,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蒋万华说:“头几天徐雅文来找过我,她好象知道一些什么,态度相当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