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并不妨碍徐雅文对顾峰的感情,她为顾峰的事上跳下窜蒋万华也是知道的。此前,他也想过应对之策,比如徐雅文如果给他打电话,他可以找理由说不在宁海,再约时间。徐雅文如果直接提出此事,他可以说这案情重大,不能透露。这样一来,拖上半个月甚至更长时间,完全没有问题。
可现在的情形变化实在太快了,徐雅文甚至没有同他会面,就写出了报道。报道的言辞犀利,掷地有声,更重要的是她竟然知道审讯的细节,显然,她事前不仅摸清了顾峰关在什么地方,更摸清了专案组的住地,甚至连谁住哪个房间,都摸得一清二楚。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蒋万华惊出一身冷汗。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厉害了,如果两人交换一下位置,她来搞侦查的话,还有什么是她查不出来的?再退一步想,如果自己不和她配合,她使出点什么下三路的手段,又会不会真的让事情暴光?还或者向上游说暗中调查他,结果会如何?需要十天还是半个月使得省纪委或者省反贪局立下他的案子?
此时,蒋万华才知道什么叫进退维谷。徐雅文拿出手机,翻了一个,说,龙书记,我今天收到一个段子,很好玩。说如今当官,男女有别。男人是提钱进步,女人是日后进步。不知蒋局长进步,提了多少钱?蒋万华再没有任何花花心思,不得不在她面前装正经,说,这都是谁在胡说八道?
徐雅文说:“也不完会是胡说八道,蒋局长,你可得当心哟。千万别两只脚都跨进去了。”
蒋万华听出了她的话意,立即变了一张脸,质问道,你什么意思?想威胁我是吗?
徐雅文说:“你是公丨安丨局长呀,手里握着人家的生杀大权呢,谁能威胁你?我这是关心你。你想呀,你的工作性质特殊,常常要和腐败分子打交道,难免会偶尔往监狱里跑吧?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鞋子湿了不要紧,藏起来不让人知道就行。对不对?”
蒋万华暗想,这是什么世道?怎么什么人都在自己面前硬起来了?想当初,为了一个案子,徐雅文求自己的时候,那是多么谦恭多么温顺,自己半真半假地和她开玩笑,说是要握手,她说,你当真?他说,你的手温软如玉,天下哪个男人不想握?她大笑,说,我怎么就没发现这个世界上有一个男人是不好色的?他说,自然没有,你知道中国词将生命说成什么?性命。性命性命,没有性哪有命?徐雅文于是笑得花枝乱颤。那时的徐雅文和现在的徐雅文,完全是两个人。他痛恨这种感觉,这种别人高高在上,自己不得不压抑情感的感觉。
他很清楚自己意识深处的卑微,那是一种长期弓着身子,对人点头哈腰的感觉。在家里如此,在单位如此,在社会同样如此。他喜欢去歌厅等娱乐场所,当一群小姐站在他的面前,他燕瘦环肥地挑剔的时候,也是他整个生命中,为数不多直起脊梁的时候。接下来,只要有可能,他就会带小姐出台,一丝不挂的小姐被他压在身下的时候,是他的腰挺得最直的时候。你千万别有什么误会。
他说,我和你的关系。不必多说了。你也知道,我干的是这个工作,我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至于你怀疑顾峰是否受到刑讯逼供,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这样做。我是一个公丨安丨干警,我的职责我的权利就是为民做主将坏人绳之以法,但那样是建立在一个前提下的的,我们对于真正的坏人绝不留情,对一个还没有搞清楚事实真相的同志是不会滥用刑法的。这一点,徐记者你要清楚才是。
这时候,他不再称呼徐雅文为美女,也不再想着握手的事情,他只想快点打发这个瘟神。
徐雅文口气严厉地说:最好不要滥用酷刑,不然,我只怕你蒋局长也吃不了兜着走。
蒋万华心里窝了一肚子的火说,“这些道理我都懂,用不着徐记者来提醒我,我也知道,现在当官,如履薄冰,我哪里敢胡乱为之。”
“如此最好,所以我必须见他一面,甚至可以不和他正面接触,只需要远远地看一看他,证明他确实没有遭遇刑讯逼供。”
“这个绝对不行。”蒋万华说:“我要怎么说你才能明白?顾峰涉及的案子是贩毒,这个事情的严重性不用我说你应该也明白,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我们没有权利也不能让他见任何人。”
徐雅文站了起来,语气更加严厉了,她说:“我当然知道,同时我还知道,人在官场混,要懂得分寸,懂得适可而止。凡事要留有余地。”
蒋万华有些发抖,憋了半天,才说道,你在威胁我?
徐雅文换上一副不屑一顾的表情,说,我威胁你?我威胁过你吗?还是你自己心怀鬼胎,疑心生暗鬼?说过之后,她并不理他,直接向外走去,到了门口,拉开门后停下来,偏过头,对他说,佛说,回头是岸。不过,对于你,若想回头,应该好好地找一找,你的岸到底在哪里。
离开蒋万华的房间后,徐雅文给水幕怜打了个电话,对于蒋万华的态度,水幕怜有估计。对于她来说,这就是一场战争,并非自己大获全胜才是胜利。真正的胜利是比自己预计少损失多少。
离开酒店的时候,她甚至无法预计谁更占上风,但她有一种感觉,蒋万华非常心虚,甚至充满了恐惧。她能感觉到他的恐惧,甚至觉得他的心一直都在擅抖。她也很清楚蒋万华为什么心虚,现在的官员,最怕的就是被人盯上,徐雅文已经明白无误地告诉他:我现在向你宣战。宣战的背后,又是一股势力与另一股势力的较量,接下来,她们和丁大山蒋万华之间,便无可避免地开始了一场赛跑。
丁大山自然不甘束手就擒,他一定会奋起反击。他原本就是县委书记,他当然懂得官场上哪些东西是不能碰的,另外蒋万华或许在审讯黎兆平之余,对徐雅文进行侦查。作为记者,她很清楚自己和蒋万华丁大山一样,是不干净的,行贿是她的常规工作手段,不仅拿钱行贿,也拿性行贿。他如果对她进行侦查,要找到这方面的证据并且将她送进监狱,不是一件难事。
另一方面,徐雅文既然已经向蒋万华宣战,其实也就是水幕怜向他背后的势力宣战向丁大山。她相信,这场战争的最后结局,几乎等同于一场赌博,获胜者,第一得益于自己的实力,第二得益于自己的速度,第三得益于自己的运气。这三个方面,任何一方面起到了关键性作用,都可能改变整个结果。
正因为如此,水幕怜也常常想,自己是不是在冒险?结果有没有可能顾峰没救成,将自己也搭进去了?即使最终实现了自己期望的结果。那么,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否能为世人所理解,是否能够得到家人的理解?
但不管能不能被理解,她都得把顾峰救出来,不然她一辈子都不会心安。说实话她也有过退却,但是当她看到徐雅文为了救顾峰甚至不惜把自己给卖了,她就有种莫名的感动与鞭策,顾峰是她的男人,不能让别的女人领了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