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能宪说，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想？这几天，天天都有人找我，也有人对我说这样那样的怪话。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想？我是你老公，以前听到人家说这样那样的话，我只当没听到，只当是在说一个和我不相干的人。可最近呢？你看看我的手机好了，全都是一些善意的提醒，全都是一些意味深长的问候。

徐雅文冷冷地说，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我说过，有关这件事，我不会解释，信不信由你。我和你，是我们，那是因为我们是一家人。无论是情感上，还是经济上，或者事业上，我们不仅是一家人，而且是一个人，我们的利益永远是一致的。我和顾峰我括你，也是我们，那是因为我和你和他，都是一个整体。

曹能宪讥讽地说：原来我们竟然是一个整体。

徐雅文说：“你吃的喝的穿的用的，从哪里来？谷雨杂志之所以运行得这么好，如果不是这些独家新闻，怎么可能卖得那么好。顾峰想要去省里，他难道仅仅是为了找一个说法。现在马上就面临换届，他就没有替水幕怜想过？而我，是不是也应该为你想想？”

曹能宪睁大眼睛：“你的意思是……”

徐雅文继续说：“以前从没对你说过，是因为我希望你能再上一个台阶，另外这样也能让谷雨在省内外变得声名显赫。双羸的事情，我为什么不去做？”

曹能宪说，就算如此，那又怎样？你还没有听懂晚上爸爸说的话。现在的事实是，现在最强有力的势力场不是他顾峰，而是另外的人。

他没有说出是谁，看来还是有所忌惮。

徐雅文好脾气地说：顾峰虽然是个新人，可是你忘记了他是由谁推上房产局局长这个位置的。水幕怜为什么会有那个能力？权力场是一个平衡场。中学的时候，你学过物理，应该知道平衡是怎么回事，平衡是力量的势均力敌，或者说是力量的对立。水幕怜如果没有他父亲的人脉，没有自己在背后替他活动，他能当上副书记？甚至还会爬更高？

毕竟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如果说他对官场生态完全不懂，那也不是事实。妻子这样一说，他倒也多少有点明白了，说，你的意思是说……

徐雅言点了点头、沿着自己的思路继续往下说：“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想说明一点。我在进行一场赛跑，这场赛跑，关乎我，也同样关乎你。我们是两位一体。我只知道一个结果，那就是我赢。我赢了，也就是你赢了。换句话说，如果我输了，你也同样输了，甚至会输得很惨。”

曹能宪一时无法接受她的话，问，你的意思是说，我除了支持你，没有别的选择？

徐雅文说：“你必须支持我，因为我们是一体。”

顾峰打不通徐雅文的电话，就改打了顾倩老公吴勇的电话，这是一个特别老实的乡下人。接到顾峰的电话的时候，他吞吞吐吐地表露了不想去省里的意思。这让顾峰觉得相当奇怪，这短短的一天时间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吴勇说：下午我们乡长来家里找了我。

这话让顾峰听得相当不解，乡长来家里去干嘛？

“是丁书记让她来的。”

顾峰懂了：“最近，他在上窜下跳，像跳梁小丑一样，你完全不必理他。”

“可是，他说学校的校长不见了，是让我们给吓的，公丨安丨局准备立案，让我们去协助调查。”

“调查？什么调查？”

“我不知道。”

彼此沉默了几秒钟，顾峰没有说话，吴勇也没有说。后来，顾峰胜打破了沉默，问：“有什么问题吗？”

“我害怕。吴希死了，顾倩也死了。我害怕他们会对我不利。”

“他们不敢对你有什么报复行为的。”

吴勇没有回答，后来又说：“我还是不去省里啦。”

“可是你越是这样，他们就越会认为你好欺负。现在这社会，你还不知道吗？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吴希因为这个死了，顾倩也因为这个死了，难道这么多血的教训还没有让你清醒吗？”

“他们说学校没有责任，不会对我们进行任何补偿，但是如果我配合他们的话，还是可以商量的。”

这是什么屁话，顾峰听着根本就觉得狗屁不通，可是对于吴勇那个老实人来讲，却足以吓破他的神经。

“难道你就因为那些钱，而放弃对自己亲人的伸冤？”

“我不是因为钱，可是他们说，顾倩跳楼是受我指使的。”吴勇说，他们反复问我当天发生的情况，还拿出一份文件，说是公丨安丨要对校长的失踪进行立案。

“那又怎么样？”

吴希已经死了，顾倩也已经死了。我家里还有老母亲，我不能丢下她不管。吴勇如此这样回答，最后这句话让顾峰沉默了。

是的，过世的人已经过了，活着的人还要活下去。他不应该责怪吴勇的退却，可是这世界难道真的就黑白颠倒了吗？

他还试图劝说，于是他说：“你好糊涂，他们是用计激你，迫使放弃正当的行为。”

又是一段时间的沉默。

沉默的时间太长了，吴勇还是开口：“我有些怕了。”

你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

吴勇说：“这个丁大山是县里一把手，不是省油的灯，他盯着这件事不放。自古就有的胳膊扭不过大腿，民不与官斗，我还是算了吧。”

吴勇说得对，官场权力的强大，是人们无法想象的。任何人，即使他的能量再大，和权力对抗，结果只有死路一条。历史上，和坤强大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结果，嘉庆只要轻轻动一下小指头，他就死了。前不久，俄罗斯首富被判刑这件事，你应该知道吧？他富得连国家都要向他借钱，真正的富可敌国。他以为有钱就是老大，就想和权力叫板，结果呢，普京只是一句话，他就到牢里去了。

可是吴勇不知道，权力也是可以重建的。等到这届改选会一开，就会权力重建。权力重建完成之后，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可是这些他都不能讲，即使讲了，吴勇也不一定听得懂，这个老实巴交的乡里人，从来就只知道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哪里懂得什么叫权力重建。

他放弃了与吴勇的交流，沉重地挂断了电话。

他的沉重，一方面是对这现实社会的失望，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自己本身对这件事情的热衷程度。

徐雅文说得对，顾峰之所以如此见义勇为，除了对自己姑母冤死的愤怒，另一方面，却还是希望借助这件事情，给予丁大山一记狠狠的耳光，从而让水幕怜在这次改选会上获得大胜，那么自己也就顺风顺水了。

回到办公室，他坐到了办公椅上，陷入了沉思，越想越觉得压抑和绝望，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或许有几个小时之久，他突然想喝酒，想让自己大醉一场。

或许可以喊个朋友一起喝酒？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再次想到了自己的大哥顾文。这些年来，他和大哥感情一直很不错，想到这里，他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振作了一下精神。拿出手机，给顾文打通了电话。

顾文正在单位里上班，他的电话铃声很少响起，以至于对于自己的手机铃声十分陌生，铃声响了半天，没有人接听，他还对办公室的同事说，你们谁的手机在响呀。大家全都拿出自己的手机，然后才有人说，顾文，是你的手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