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峰很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发生。但李医师在对家奇进行一系列的检查之后，仍然沉重地对他说，不排除脑内长瘤的可能。他尽量用浅显的表述和最婉转的说法，生怕伤害到旁边站着的那个善良而又美丽的女孩子。

顾峰此刻体现了男人难得的坚强与清醒，他与医生讨论了病情发作的可能性以及针对性治疗的种种方案。但是结果会怎么样，这个谁也说不好。

顾峰轻轻叫醒她：“小雨，你想怎么办？”

“医生怎么说？”

“可能需要进行进一步的检查，从他的分析来看，不排除脑子里面长肿瘤的可能。”顾峰的声音也是相当沉重。

郑雨有些接受不了，她心里觉得心里相当难过，她一直认为视家奇妈妈为自己的妈妈，视家奇为自己丈夫，她甚至规划好以后与她们一起的相处方式。但是简单的愿望往往得不到实现。

可是从家奇现在的症状来看，好象现在是越来越严重啦。这个简单的愿望现在看来，竟是成了奢望。这一段时间黄家奇经常会发病，而且频率越来越高，甚至有出现休克的现象，这也是郑雨一再请求专家过来的理由。

郑雨想着陪家奇走完这之后的流程，便跟顾峰请了长假。顾峰略一沉吟，答应了下来。

这之后的每天，郑雨都会去医院报到，她要尽最大的努力让家奇活过来。她带着家奇早晨出去散步，晚上去看夕阳，甚至在她精神状态比较好的时候，郑雨会带他一起舞太极。更多的时候，家奇喜欢靠在她的身上，让她帮着梳理一头青发。

家奇的情况越来越好，肤色甚至变得白里透红。但是同样也越来越象个小孩子。

他说：“小雨，我要喝水啦。你喂我喝。”

他说：“小雨，对位那家老人家有柄漂亮的太极剑，你帮我买。”

他说：“小雨，你陪我下弹子棋吧。”

很奇怪，他的弹子棋下得很好，郑雨总是下不赢她。刚开始的时候着，郑雨想故意输给他，后来发现根本不需要她让，他的脑筋极好。

高兴地打电话给李医生，又兴冲冲地跑去做检查。结果李医生很遗憾在告诉她，之所以会出现这种现象，是因为肿瘤增大，导致压力移位，反倒让她的状况得到缓解。但这并不表示是好现象。因为肿瘤的不断长大，黄家奇的生命也随时出现危险。

郑雨闻听心里更加沉重起来。于是更加精心地照顾她的生活起居。为了避免刺激埃黄家奇，让他想起以前更多不愉快的事情，她总是会偷偷地在远处看着他，然后独自饮泣。

那天郑雨推着家奇外出看夕阳。西边落日的彩霞映红了她的脸庞，家奇突然转过头来对她说：“小雨你真美。”

把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郑雨吓了一大跳，家奇的神智如此清晰，莫非是清醒了？

黄家奇少有的没有以往的狂躁，他的表现得相当温和，甚至有些孩子气，他对郑雨招了招手，把她叫到面前，要跟她说悄悄话。面对这样可爱的黄家奇，郑雨的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又有说不出的欣慰。其实快乐很简单，只要大家都简单一点就好啦。

郑雨从来没有这样觉得幸福，平淡的幸福，她想要的幸福。但是家奇的身体却日益差了起来，虽然精神还好，但睡眠时间却越长。从开始的一天十小时变到十二小时再变成十四小时，最后变成一直睡在床上，郑雨她们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叫她醒来。

李医生已经几次提醒郑雨，要做好各种准备啦。她感觉一种无能为力的悲痛。常常一个人躲在一边，一声也不吭。

“你已经为她做了很多啦。在她最后这一段时间，也许是她这一生最快乐的日子。”顾峰安慰她。

但这些言语都不能减轻郑雨的悲伤，她用尽一切力量想要留住家奇。在家奇熟睡时，她会搬把凳子坐在她面前，看着他那平静的面容。回想起最开始见他时的各种情形，现在她的平和显然是让他更加宁静祥和无忧无虑，但是这一切都能说明他的心里没有怨恨吗？

郑雨用越来越多的时间来陪伴顾峰，哪怕他一直沉睡并不知情。她帮他梳头给他擦身子，给他读报纸，甚至还会唱着一些不知名的歌谣。

但是他还是一天比一天睡得久，到后来竟然变成整天整天睡着不再醒来。不管他是睡着还是醒来，郑雨每天坚持不断地给他喂水，坚持帮他翻身，帮他擦脸抹脚。有一次他帮家奇抹完脚端着洗脚水出去。

家奇却在身后突然开口啦：“谢谢你，小雨。”

眼泪从她脸上滑过，那是一种不能原谅自己的泪，是一种难过到极点的泪。如果当初她更细心一点，如果当时她不让他去查那什么案子，如果当时她能够与他一起去面对那些风雨，事情也许就不会这样了。可是当时她为什么就只能考虑到自己的感受，为什么不去换个立场去想想别人。而现在，一切已经来不及啦。

家奇在那天清醒过并又迷糊了过去，他又再度把以往的事情与现在不断颠覆。到后来他渐渐记不起一些事情，以至于刚才要喝过水又吵嚷着口渴，或者根本没有尿意也要吵着去洗手间。

他开始把白天和黑夜颠倒，每天晚上他吵着要出去效游，而白天却不断地沉睡。郑雨被他这颠覆的生活规律搞得极其疲惫，但她仍然拒绝请陪护的提议，自己陪着家奇一宿一宿。

还好这段时间不长，家奇又把时差倒了过来。而且清醒的时间又开始长了起来。他甚至喜欢一个人哼着不知名的歌曲，或者翻看着郑雨放在旁边的长篇小说。有时候他兴致高的时候，还会让郑雨跳舞给她看。

现在家奇治病的费用基本是郑雨出的。人们总是习惯用眼前的利益与得失来理解赢或者输，但实际上，生活永远不能用一时的赢或者输来评论。默默吃亏的，到最后却会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金钱。成功，更重要的是感情和朋友。

这也许就是郑板桥先生一直强调的“难得糊涂”以及老人一直教导的“吃亏就是福”的道理吧。

长期来为家奇打针的张医生，这两天来得很勤密。他悄悄地把郑雨拉到一边：“这两天如果家奇清醒，你们可以问他一些比较重要的问题，他现在到了一个非常时期。我们准备为他做一个手术，这个手术以后，要嘛是生，要嘛是死。”

顾峰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沉默了很久，按道理这个时候应该是去问问黄家奇，他到底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情。可是面对一心保护家奇的郑雨，他又怎么问得出口。现在问家奇过去的事情，无疑是让他把痛苦的事情回忆一遍，那对他肯定是不太好的。

郑雨也想到了这件事情，前些天省纪委来了医院，辗转表达了这个意思。其实郑雨是个明理之人，之前她自己为了这起案子，也花费了不少功夫。现如今家奇成了这个样子，更应该将犯罪之人绳之以法。可是她心里却总下不了决心，家奇已经这个样子啦，她只想让他安安静静快快乐乐走过这剩下的路程。

她对顾峰说：“可以再等些时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