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幕怜听他这样讲,呵呵地笑:“不错不错,你就当是来旅游好了。”
于是顾峰继续逛他的街,水幕怜继续窝在自己家里。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有时候她回忆起在宁海的那半年,觉得一切都象是一场梦。以前她这样对顾峰讲,顾峰听了对她说:“其实我们的生活就是一个又一个的梦,有时候我们沉溺在梦里面不愿意醒来,我们在梦里哭了笑了难过了开心了,当梦醒了我们又开始另外一个梦。那些不愿意从梦里走出来的人,就永远地留在回忆里。”说完顾峰望着她,说:“你还留在昨天的梦里吗?”
水幕怜没有回答,因为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究竟活在谁的梦里。她甚至不知道应该称自己的生活为梦,还是梦魇。
她天天吃了睡,睡了吃,安静得让人诧异。搞得水老爷子悄悄对李秘书说:“那丫头这次是怎么啦?也不见她闹也不见她疯的,莫非在宁海又闯下了什么祸头?你有没有听说一些什么?”
李秘书自然是没有听说过什么,他试探地问道:“小怜怜,你回来这么久了怎么没见着你办什么事啊,宁海县不行吗?也不见有个电话什么的过来。还有你那些朋友,也没见给你电话啊。”
水幕怜等的就是这句话呢,这些天她整天窝家里看碟,看那些让她头疼的艺术片,看从九四年开始到二二年的饕餮之夜,她把李秘书叫到一边,悄悄凑耳上去:“你想见我朋友吗?要不,我给您带一个人回来。”
“带个人回来?”李秘书这下来兴趣了,这小丫头未必还真的有情况?他也小声地回道:“你想带谁回来?”
“顾峰。”
“顾峰!”
“恩,顾峰。”
“不行。”李秘书知道这个顾峰,水幕怜就是为了他三番五次回北京,每一次都心事重重。别说水老爷子,就是他,也不大喜欢这个臭小子。
“可是,我喜欢他。我决定要和他在一起。”水幕怜郑重地告诉李秘书,在他面前,她从来都是那样毫无隐瞒。
“你……”
“是的。”水幕怜再次坚定地点了点头,一双眼睛特殊晶莹地望着李秘书,一对水汪汪的瞳仁骨碌碌地转,像闪光的露珠在绿荷上晃,这种穿透心灵的审视仪仅持续了一秒钟,接着便刀剑人鞘,代之以柔和的目光与和蔼的笑容。虽然嘴角紧闭,没有变化,但那对眼睛却能满含粲然笑意,犹如神奇的星光。
她有一双漂亮而明媚的眼睛,那是炯炯有深的,清秀的黑色眉线之下,仿佛一口明汪汪的水井,蕴涵着波澜不惊,从容淡定;也宛若一伦皎洁的明月,虽光华纤弱,却真诚地映照于心灵。
李秘书不说话了,这些年,水幕怜就象他的女儿,他早就能够读懂那双眼睛。当你成功时,她用赞许的目光注视你,眼皮迅捷翻起,晶莹的黑色瞳仁深处,尽饱含着欣赏与感动。当你失败时,她依旧是那种熟悉的眼神,只是这眸子深处多了几份理解与包容。
这一刻,她的眼睛是那样的柔和,视线之中分明能看到她的坚定,坚持与执著,这眼神是深刻的,亦是明朗的,随同他注视的一刹那已经告诉了她很多东西,坚持,坚持再坚持。无声,却可以用情感交流,嘴角微微的浅笑,已然同眸子深处复杂的情感合成一体。
李秘书投降了。他问:“一定要吗?”
“一定要。”
“做好准备了?”
“恩,不过还需要你帮忙。”
李秘书没讲话,可是她知道,她成功了。
于是她打电话给顾峰,听到是她的声音他好像还特别惊讶,好象他这次还真的是专门去旅游的。
她说:“你怎么一直不打电话我啊。”
他说:“你是不是换手机了?我打你手机发现号码注销了。”
水幕怜这才发现她回家后手机欠费了,反正也不与谁联系,也就一直没有去充值。怪不得顾峰说他找不到自己。她听到他电话里好像特嘈杂,很忙碌的样子。于是问他:“你在哪儿呢,怎么这么闹腾啊?”
“我在大街上啊,旁边有支流浪乐队在表演,我正在欣赏了。”
水幕怜这下倒乐了,这个顾峰,总得很容易就适应了环境,自己带他来北京,又把他丢在一边不管了,他也不着急。
顾峰象是突然想起一样:“我说你这里忙完了没有,不是说有要事带我来北京吗?现在是不是要办事啦?”
这下你可想起来了,之前你倒是玩得不亦乐乎吗?
顾峰呵呵傻笑,这倒也是,自己倒没有表现多么着急,也许他相信水幕怜,带他来北京不是师出无名:“要不我去你家看望你爸妈吧。”
“得了,你来算什么身份啊?”
顾峰在那边爽朗地笑:“是你下属,要不说是未来的女婿也成,我不介意。”
“美的你,想了不知道多少年了吧。你,你什么时候来啊?”
“真的让我去啊?”
“那你到底来不来啊?”
“来来来啊,要不就今天吧。”
“今天啊,那就今天吧。我让李秘书去买点菜,然后通知我爸回来一趟。”
顾峰听了奇怪,什么叫通知她爸回来一趟,未必她爸平常不回来的吗?
他把电话挂了,水幕怜觉得电话里顾峰的声音听上去很有冲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快过年了心情好,反正听上去觉得特健康。这才是她印象中的顾峰,精明,笑容灿烂,永远不会有懦弱的时候。而在海边那个忧伤的顾峰,她再也不想见到了,那个顾峰是属于宁海那个天空永远晦涩的城市的,那个忧伤的顾峰只存在于她的梦里,再也不想让他出现在自己的现实生活里。从今以后,她希望可以看见顾峰那种如同太阳一样明亮的笑容。
所以,她决定让他来北京。
挂完电话她跟李秘书说:“顾峰要来吃饭。”
李秘书看她一眼:“真的决定了?”
“恩。”
于是李秘书立换衣服出去买菜,说要表现一下手艺。水幕怜这就搞不懂了,明明前不久还持反对意见的他,这会儿怎么就转变得那么快?
李秘书出门以后,水幕怜就给水老爷子打了个电话,但电话一直没有人接,所以她决定去一趟“丰泽园”
从从中南海的南门,顺着南海西岸的马路行至北头,便会看到一个大院,正门上方所悬的黑色大匾上,雕刻着乾隆皇帝手书的三个金色大字“丰泽园”。
她刚准备往里走,就有警卫拦住了她:“您好,请您出示证件。”
水幕怜哪里会有什么证件,宁海县县委副书记的工作证这会儿起不了半点作用。她也是当过兵的人,自然知道规矩。她跟警卫打了个商量:“可以给水首长打个电话吗?或者你进去请示一下也行,你就说水幕怜回来了。”
也许是水幕怜的名字起了作用,都姓水,肯定有不少的渊源。在这里当警卫的人,都不会太笨。他点了点头,示意她在这里等着,然后自己进去了。
过一会儿,他又回来了:“首长说,让你进去。”
于是水幕怜被警卫领着,进了“丰泽园”。
丰泽园在北京市中南海瀛台之北……为两组四合院式建筑,青堂瓦舍、门面精饰、环境高雅、风格别致,于清康熙年间(公元一六六二至一七二二年),相传园前原有禾田数亩,园后种桑数千株。园内有颐年堂、澄怀堂、菊香书屋,园内颐年堂系院内主体建筑,原名崇雅殿。颐年堂又称崇雅堂、叙堂、颐年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