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水幕怜的初恋,一如张爱玲一般,那般痛苦与不堪。
那个骑士对她说:“如果你父亲不能动用他的关系让我留在部队里,那么我和你在一起也没有任何意义。你走吧!”
水幕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她拼命追随用心去爱付出了自己全部的男人,竟然说出这种话来。未必从一开始,他和她在一起,就已经有了目的,而那个目的,只是为了让他有更好的阶梯。而父亲一旦拒绝他的要求,他就要拒绝自己对他的爱情。
她那般干净那么透明的爱情,在他眼里,竟然如此不值一文。
她第一次喝醉了酒,当唐明州赶到那家小店,看到店老板大松一口气:“先生,我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女孩子有这么能喝酒。幸好你来了,不然我都不知道拿她怎么办。”
他上前,想要抱住她。水幕怜却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她说:“我自己能走的。”
她走在北京凌晨的街道上,风特别大,夹着鹅毛大雪往人衣服里卷。她觉得特别冷,特别是脚,都冻麻了,感觉像是光着脚踩在雪里,跟针扎着一样疼。可是她还是不想回家,她也不知道想到哪儿去,一路晃荡着。
唐明州不远不近地跟着,却还是被水幕怜发现了,她转过头去,指着他:“我说你别跟着我,你该干吗干吗去!”她突然笑了,笑得挺开心的:“我说你是不是怕我想不开啊?你放心,我没那么傻,可是我告诉你,你要再跟着我,我马上朝车轮子底下钻,借你仨胆儿,不信你就试试!”
,唐明州没有再跟过来,他站在远处一直望着水幕怜,这让她突然觉得很忧伤,可是她还是不想哭。她觉得自己真的成精了,再大的打击都不哭。只是她看着唐明州站在大雪里一直望着自己有点儿难过,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让他变得在楼顶上堆的雪人。
如果把唐明州换成他,如果唐明州是他,该是多好的一件事情。她想起自己傻傻站在射击馆的门口,傻傻地看他射出一剑又一剑,那个时候的自己,是多么的简单,而他又是多么的率真。
水幕怜不知不觉就走到学校了。站在学校门口的那条道上,突然想起前面有张椅子后面曾经在上面刻过字。她跑了过去,路上摔了一跤,手在地上磨破了皮,流了点儿血,不过马上就冻住了。
她本来以为找到那张椅子挺容易的,可是来回找了好几遍才找到。她在那张椅子的背后蹲下来,后来干脆坐在雪地上,靠在椅子背后,想起以前在这儿刻字的样子。那个时候他刻的是“永远爱他的老婆大人水幕怜”。“老婆大人”四个字还是她逼着他写上去的,那个时候年纪小小不知道害羞,只知道老婆大人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名词。
她一直以为,自己会成为他的老婆,也只有自己才会成为他的老婆。所以提前写上去一点也不为过。
她记得那天还被管学校环境卫生的小老太太逮了,说是乱写乱刻破坏公物。还把自行车给扣了。可是她却一点儿也不生气,她知道只要自己能够呆在他的身边,做所有的事情都会变得特别有趣和有意义。
当时的那个他会笑,会说很多话哄她开心,可是现在的他,却永远那么沉默,无论自己怎么逗他,他也不说话,冷漠地对待自己所有的付出与柔情。她知道,只要她答应他一件事情,他们就可以回到从前,至少是回到以前的表面,可是她不愿意,她记忆中的水老爷子绝对不会为了一个外人来徇私枉法,而用交易换来的爱情也被她所不齿。
她转过去想找那行字,可是她找不到了,也许是因为年月太久,也许是当时刻得不够深,也许所有的东西都已经变了样,回不到从来。
她突然觉得喉咙特别堵,她站起来,觉得头晕目眩的,胃里的酒突然一齐往上翻涌。她吐了,吐得一塌糊涂,那些残骸混着液体从口里鼻子里喷涌而出,刺得嗓子特别疼,她觉得难受。于是她坐在椅子上,抱着脚开始哭。
她累了,她真的要哭了。她不知道自己可以流多少眼泪,她只知道胃里能吐的都吐完了。开始哭得很小声,几乎没有声音只是疯狂地流眼泪,可是后来觉得喉咙特堵,就开始放出声音哭,最后她几乎是在吼。凌晨的学校外面几乎没什么人,哭泣的声音飘荡在空气里,夹在雪花里,听起来跟鬼似的。
她不知道哭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己哭得累了,就躺在了椅子上。她的脸挨着那些堆积在椅子上的雪花,她觉得很冷。冷得让她终于失去了知觉。
这时的唐明州这才走了上去,把她抱在怀里,一步一步踏着雪地转回家去。那个时候的他,几乎疼死在那里,没有谁会愿意看到自己的爱人如此难过,尤其是为了别的男人难过。他发誓,以后再也不让水幕怜去爱上那个破什么骑士。
曾经他以为,那场醉酒是一场结束,可是后来他又知道,他错了。第二天一大早,水幕怜就象没事般吵着要回部队,就算水老爷子拿出他的威严也压不住她要归队的心。
她说:“爸爸你也是军人,你知道军队的纪律,我如果就这样擅自离开,那么就是一个逃兵。逃兵,对于军人来讲意味着什么你应该知道,那我以后的路要怎么走?”
这是对的,一旦她成为一个逃兵,那么她以后的政治生涯就此结束了。偏生水老爷子对她还抱着无限希望。
于是她回了部队,继续与她的骑士一起。
如果说爱情是一场劫难,她无可救药地坠入那无尽的轮回里。
也许爱情就是这么奇怪,稀里糊涂的就爱上了,然后又稀里糊涂的找一切借口包容对方的一切缺点。所以赵敏那么多次算计张无忌,甚至于在灵蛇岛被嫁祸的时候,张无忌都想尽一切理由来为她解释,为她辩白,虽然在周芷若面前曾信誓旦旦的说要杀了赵敏为蛛儿报仇,但等到真见到了,才发现,所有的仇恨,所有的誓言,都敌不过伊人一笑,红颜薄嗔。
水幕怜也一如世间所有的女子,对着自己的爱人有着想象不到的容忍力。
那是一场军事演习,在领受总部关于进行冬季长途野营拉练的最新指令后,她如平常一样背起了行囊。她与她的骑士分在一个队里,骑士依然是队长,而她不例外地成了指导员。野外生存原本是一件最平常最基本的训练,不同的是,这次队里分到了一位新来的女兵。那个女兵是中央某部长的女儿,那个女兵对她的骑士队长有着好感,那个女兵,愿意动用自己及父亲的一切力量让骑士队长留在部队甚至更高的位置。
她一路上看着那个女兵出尽花招,看着他一路上对着另外一个她予取予求,所有的冷漠在别人面前全都化为虚无。那是一张多么灿烂的笑脸,她发誓从来没有见过那么让人心动的笑脸,可是却又那么让人心碎,因为那张笑脸原本属于自己。
她试着靠近,找尽一切理由,可是回复给她的却是爱理不理,心痛在不经意的时候凛凛袭来,让人倍感寒冷,禁不住双手抱握胸怀。象是一根绵绵的长针,在她还没有麻木却还不够坚强的时候,慢慢的刺着;一针一针,让她无所适从。两行清泪带着委屈悄悄流出眼脸,一滴一滴的散落,淌在明明年轻却已倍感沧桑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