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那株反应迟缓,总是晚开半个季节的丁香,那天开得并不是特别明艳;半开的窗子吹进来的风,在那天也没有特别的轻柔;阳光不是特别明媚、心情也不是特别美好……
那一天,并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
那一天,是高中生活里极为普通的一天。
可就算在多年之后,林欢颜回忆起来,那天的情形依然历历在目,仿佛就近在眼前。
他解题时微锁的眉头、他抬眼看她时眼神的清透、他低头时浓黑的头发、他坐在那儿,清俊而笔挺的身躯。
其实,那也不是他们分别前的最后一次相见,那也不是他们最近亲的瞬间。
最亲近的瞬间,就在那日放学后,可具体的情形,却并不如早上课间时的那一会相处,更令欢颜难忘,更令欢颜记忆犹新。
那天整整一个白天,欢颜都没找到机会单独和于宏波聊聊。
快要高考了,几位主科老师都压了堂,几乎都是等到下堂课老师进教室才“恋恋不舍”地离开,赶往下一个让他们同样“恋恋不舍”的教室里去。
那位新来的英语老师最有责任心,把下节音乐课要了过来,两节课索性给合成了一节,中间根本就没停过。
去卫生间的时间?对高三毕业生来说那是不存在的,实在忍不住了举手和老师说,然后在老师凶猛的目光下,一路小跑跑出教室,解决完再一路小跑跑回来。
记得一定要跑,这样才能给老师一种,自己同样很珍惜上课时间的感觉。
有两节课间没被占用的,却又有其他事情发生。
一次是那不同阵营的支持郭天王、刘天王的两伙女同学,谈着谈着不知怎么就谈出火来了。其中一个一时冲动,对刘天王的鼻子说了一些不敬之词,另一位刘天王的铁粉立刻对郭天王的个头进行了猛烈的、极有针对性的攻击……
然后冲突渐渐升级,其他女生也纷纷加入,从保卫我方偶像,到狠踩对方偶像,总之后来就什么“扔人堆里找不着”、“根本不配放到四大天王里”、“就是个凑数的”、“唱歌跑调”、“难听死啦”……总之就一通乱吵。
直吵到上课铃响起,黄老师进了教室,两边才散开了,各回了各的座位。
本来这事儿吵过也就完了,可又隔了两堂课,好容易又有了个课间,却又来了个“续集”。
郭天王的一位铁粉,可能是想了两节课,把对方“抵毁污蔑”自己偶像的那些话在脑子里又过了好几遍,然后越想越气。终于等到又有老师给留了下课时间,等那位老师一出教室门儿,就冲到最先说郭天王个矮的那个女生面前,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巴掌。
被打的女生也不是善茬,一看打自己的是拿刘天王鼻子说事儿的那位,一把就把对方的长头发给揪住了……
都是东北女孩儿,平时就算是不太动手的,那动起手来也都不带发怵的。
女生打架,一般也没有多少杀伤力,来来回回也就是指甲挠、揪头发那么几招,可架不住声势大啊,喊、叫、骂,那是必须得配上的,就跟唱京戏得有锣鼓胡琴一样。
班里还有四十多号人呢,除去到操场走动的、去卫生间的,还有几位像“忧郁王子”那种雷打不动,就坐窗边儿看窗外玩忧郁的,其余的二十来人,全都跑过去拉架劝人。
可教室里不是操场,课桌间的空隙本就不太宽裕,十几个人拥过来,那就更不宽裕了。
然后有在后头挤不上来的,就喊“别打啦别打啦”、“快把她们分开、分开!”、“拉着拉着啊!”……
还有要从后头往前头冲的,也不知是想去拉架还是想看热闹的,总之是急不可待,挤不过去就另辟稀径,把桌椅冲倒了还往前冲的、扒着别人肩膀往高了蹿着要看的、还有直接跳到课桌上,以体育课跨栏的姿势踩着课桌往前跑的……
黄老师进来的时候,卢兴宇就在课桌上呢,不过才跑到第三排,打架的在第二排,还没跑到地儿,就被抓了现型了。
除了打架那两位,被黄老师叫到办公室单独训话的,闹得最欢的五个人里,就有卢兴宇一个。
也是很悲催。
两节课的课间,基本就被班里这几个“脑残粉”给搅了。
好容易到了中午午休时,取了饭盒回来见于宏波坐在自己后排,和董振一桌,这是倒是最近几天的常态。
欢颜因为想要和于宏波单独说话,就端着饭直接走到他坐的位置旁边去了。
董小振十分灵机,立刻站起身:“欢姐你坐这儿,我和前面欢姐坐一块儿去。”边说还边嘿嘿笑了两声,“二欢姐,我看看你家给你带啥好菜了,给我拨点儿。”
展欢家条件好,有专门的保姆做饭,带的饭菜经常是最好最有味道的。
欢颜对董振说:“你乐意坐哪儿坐哪儿,我不用你让。”又对于宏波说,“咱们到后头坐着去。”
教室后排有两个空着的位置,一个是随父母到外地,刚转学不久的,还有一个是体委的,体委要考体育特长生,最近总去训练,座位也经常空着。
那两个位置因为经常没人,所以班里有人要私下里说话,经常就会去那儿。
班里有几对大家心知的,也常在课间时上那儿去坐一会儿,来个窃窃私语什么的。
林欢颜和于宏波虽然也是大伙心知肚明的一对儿,但他们一般都是和卢兴宇展欢这几个人一起行动,极少看见他俩单独在一起,后排那个小角落,更是没见他们去过。
董小振听到了,冲于宏波直眨眼,展欢也回头,带着点儿惊奇地扫了一眼,然后,又若无其事地转回去,专心对付饭盒去了。
见于宏波还不动弹,董振伸脚在桌脚下踩了他一下。
于大帅反应过来,急忙端起饭盒:“啊,对,我想起来了,我还给你带了我妈做的酱菜,上次记得你说好吃来着。在我书桌里,在后头……”
边说,边往教室后面走。
他的坐位在倒数第三排,和欢颜让他过去的空座隔着一排,是同一个方向。
这是还知道找个借口,打个掩护呢?
可过会儿还不是得坐到最后排角落里那个空座去?当这满教室的同学都是只长了耳朵,没长眼睛的么?
这该叫“掩耳盗铃”呢,还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叫“欲盖弥彰”。
男孩子的小心思,也挺有意思呢。
因为有了这么个小插曲,欢颜接下来就没急着和于同学聊正题,边吃饭边看着他笑,中间还把自己饭盒里的肉夹了几回放在他那边,享受了一把难得的,小小角落里的“二人世界”。
午休时间有一个小时呢,欢颜准备“浪费”一半,留下一半和于宏波到校场上走走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