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你看，滚出去。”卫常理没跟对方客气。

张二癞也不恼，翻着三角眼往炕上瞧：“老太太没事儿哈，这不看着还挺精神的，我听着人传的还挺邪乎，还以为一口气没缓上来就……”

任郭碧玉多能忍，听着这话也气得不行，一手捂着胸口一手往前指着：“常理，常理，你让他滚出去！让他滚！”

在老太太没开口前，卫常理听着对方嘴里说的不是人话，早说伸手推张二癞了：“滚，听着没！别在这儿找不自在！”

张二癞还是一副无赖相，被卫常理推得往后仰着身子，伸出一只手抓住门框又把自己给稳住了：“哎，乡里乡亲住着，有你们老胡家这么待客的吗？我好心好意来看看老太太，咋还往外轰人？我还给老太太带了东西来呢，一整只鸡，现杀的，给老太太炖了补补身子。”边说，边把另一只手一个塑料袋往前递过来。

送鸡？还是新杀的？

整个大湾村谁不知道老胡家青天白日的进了贼人，杀了一院子的鸡，老太太就是被这事儿吓晕的。

这会上门来送只死鸡，这哪是来探望病人，这是找上门来挑衅，找上门来恶心人气人的，而且是把人往死里气。

郭碧玉一听“杀鸡”，手扶着胸口就要往一边倒，林欢颜伸手赶紧给扶住了。

卫常理那边已经挥起一拳直奔张二癞打过去。

那二癞子看着比卫常理矮一头，可身子骨还挺壮实，一条脚瘸着反应还挺迅速。在卫常理挥拳的同时，已经向后退了一步，那一拳没实打实地挨上，只扫到了胸前的衣衫。

张二癞倒打一筢，张嘴就喊：“打人啦，老胡家打人啦！我好心好意来看我二婶子，你咋还动上手了！……”

胡彩芸已经气得不行，呼地从炕上站起身，就要过去帮忙：“就打你了咋地！你自己上门来找打！常理你削他，往死里削！常理你给我起开！我挠死他个死不要脸的！”

也不知道到底是想让自己家男人把人打死，还是想让他让开自己去挠人，总之，也是红了眼了。

徐彩霞跟妈妈的性子像，不会吵闹吃了亏只会生闷气的主儿，这时候已经气得直哆嗦。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张二癞却还是不肯走，还真是个癞子，就在门边上扯着嗓子喊打人了，自己是上门送礼的，老胡家不讲道理，动手打他。

卫常理只把他往外推，二癞子只癞着在那儿胡搅蛮缠，门边上两个人已经撕打起来了。胡彩芸嘴里叫得欢实，可看着扭在一起的两个人，却只在一边急得跳脚，老爷们儿打架，就她那抓脸揪头发的招式，一时还真上不去手。

坐在炕沿上一直没说话的胡铁匠忽然站起身，伸手把竖在炕边的一个镐把子操在手里，那是上午二狗子家送过来的，镐头坏了一节，送来让老铁匠给修补修补。

二狗子家挺懂事，就派孩子来把东西放这儿就走了，说是有空时给修上就成，不着急。

拎着镐头胡铁匠迈步就往门边走：“常理你闪开，我今儿就弄死他！一把年纪我也活够了，我和他一命抵一命，欺负到家门里来了，真当胡铁匠是泥捏的！”

老铁匠虽然已经年近七十了，可一辈子在铁匠炉里干活，那身子骨还是非常硬梆的，而且正因为在村里向来人缘好，性子大咧吃点亏受点儿气从不吱声，是个只管闷头干活的人，别说是发脾气，平常一天都不见他说上三句话。

所以这时候忽然一爆发，还真挺吓人的。

郭碧玉抖着声儿在炕上喊：“老头子，老头子你可别跟那不是人的一般见识，可别闹出人命！芸啊，快拽着你爹……”

胡彩芸那边还没来得及拉老铁匠，张二癞已经打了退堂鼓，趁着卫常理回头看他岳父，两步就退到屋外去了。

和卫常理撕打他倒是不怕，平时在村子里干些不要脸的事，也没少和王宇张海洋他们这些人动拳脚，吃亏占便宜的也最多也就是挨几下子。

可这老铁匠平时就像头只管干活不言声的老牛，这牛脾气真要犯起来，还真兴许把他给搁在这儿。

好汉不吃眼前亏，而且他也没想咋地，就是过来恶心恶心人，目的已经达到了。

一转身就往外头跑，跑到院门口把手里的袋子使劲儿往地上一摔，大声喊了句：“真tm不识好歹！卫常理你听着，鸡我给你放这儿了，要是再给脸不要脸，我以后隔三岔五就给你们家送一只来，鸡死没了不当事儿，当心哪天全家也都死光！”

卫常理从门里追出来，那人已经头都不回地跑了，一瘸一拐的跑的比贼还快。

隔着窗玻璃林欢颜看见老姨父把地上的东西给捡起来了，走出院门挺远的地方扔了，还用道边的土往上头踢了两脚，看似给埋上了。

回来安慰一家老的小的：“没事儿，我下晌找张海洋他们堵他去，坐坐实实收拾他一顿，让他以后不敢再来找事儿。这就是在咱们家，我怕和他动手他癞在咱家不走，讹上咱们。”

老铁匠已经放下了镐把子，坐在炕沿抽烟：“怕不好弄，那就是块牛皮糖，粘上就甩不脱，打重了咱要贪事儿，为个癞子犯不上。打轻了，那就是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

徐彩霞边给老妈顺着胸脯边说：“要不，咱家都搬宏阳市里吧，先租个房子，以后有看好的再买。我要管着那十个档口，也缺人手，彩芸和常理正好能帮我搭把手。”

胡彩芸一听挺高兴：“我看这个行，常理，你那米厂也别弄了，那能赚几个钱啊，咱俩帮我姐在东行干呗。要不行咱俩从我姐那儿租个档口也行，到南边找点进货门路，别人给多少租金咱们照样给我姐。”

卫常理有点儿意动，可想了想还是摇头：“我听人说，会做生意的都是不熟不做，咱们去东行租档口能干啥？衣服鞋帽咱也不懂啥，别说是南边流行啥，就连宏阳市里流行啥咱都不知道。我倒还是看好米厂这个生意，咱都是生长在农村的，不说别地儿，就东辽省内哪个县哪个村子的米好，咱都知道。”

林欢颜在心里暗暗点头，找卫常理干米厂的事看来是找对人了，不只因为是亲戚信得着他，而且这人还真是个有主意，也能认清自己的。

胡铁匠也犯了犟劲儿：“不走，我在这大湾村呆了大半辈子，凭啥让个二癞子给挤兑走了？我还就不信了，他还真敢把咱家人咋地？大不了我跟他一命抵一命去。”

郭碧玉胆小，听得又开始打哆嗦：“老头子，你可不能啊，咱家好容易有点儿好日子过，咱老实本份，可不能和那二癞子一般见识……”

老铁匠见郭碧玉吓得都要流眼泪了，也把话往回拉了拉：“你放心，不逼到那份上我也不能和他犯虎，这事我有分寸。你把心放在肚子里，打明天起我就不去铁匠炉了，我就在家呆着，我倒看看他还敢不敢上来撞枪口。”

卫常理徐彩霞姐妹又是一通哄劝疏导，这个说我爹心里有数、那个说经过今天二癞子估计不敢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