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也都不同程度地松了口气,只有卢兴宇有点儿兴致阑珊,无精打彩的。
展欢问他:“你怎么了?官司打赢了怎么还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卢兴宇答:“我就是觉得,差点意思。”
展欢不解。
“就是这开庭审案子跟我想的不太一样,一点儿都不激烈,太平淡了,跟坐在一块唠磕似的,而且一共还不到一个钟头呢。”
展欢眯起眼看他:“你还想咋激烈?还想当着法官的面儿和人打一架?”
卢兴宇伸脚踢地上的石头块儿:“那倒不能,就是对手也太弱了,看人家那些电视里打官司的,互相辩来辩去的,可激烈了,法官都能被气得敲好几回锤子。”
展欢哼了一声:“看你像个锤子。”
欢颜笑:“不是对手太弱,而是我方太强。”然后转向魏大律,很端正地一躬身,“谢谢,今天要不是有您来帮忙,绝不会这么快这么轻易的就能胜。”
魏伟鑫摆摆手:“我也是受人之托,而且这官司能这么快了结,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欢颜点头,心里清楚,这里面还有很多看不见的关系,在暗中给了助力推动。
比如鹰队在关键时候送过来的那份口供。
真正汹涌的是暗流,从来不在水面上。
林欢颜本意是想凭一己之力把朴祥辉搞下去,为拿下玫瑰酒店扫清道路,也为服装厂除去一害,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个目的她是达到了。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自己这条小鱼,却在不经意见搅起了滔天巨浪。
首先,刊登朴厂长道歉声明的不只是窦晓峰事前联系的宏阳日报、东辽晚报两家,而是东辽省内四家大报。同时刊登出的,还有非法小杂志社被处罚查封的消息、街路上清查各类非法发行物的消息、韩国一条街被市局连夜彻查的消息。
清查的第二天,韩国一条街一半以上的酒店、歌舞厅停业,多家涉及色、情服务的店面被查封。
比上一世,提前了两年多。
其次,东辽省以及许多省份宣传口进行了大规模的行业清理,各级宣传部门严令禁止各报业集团、广播电视台做不实报导,强调新闻的真实情,新闻从业人员的社会责任感,同时禁止正规媒体以新闻谋利。
其结果除了各媒体接连开会之外,也加快了广告与新闻行业的分割。宏阳市内广告业务部门从各报业集团、电台电视台真正独立出来,比如和窦晓峰关系特别好的那位陈哥,组织关系就不再从属于报社,而是真正成了广告公司的一把。
不经意间,这次事件加快了广告行业的市场化步伐。
当然,这不单是林欢颜事件的作用,在朴厂长的道歉信出现在媒体上之后,有一位燕京大报的名记,就此事写了一篇长篇报导,这篇报导不只出现在东辽省报上,全国数十家省市级报纸都给于了转载,甚至一家国家级媒体也就这篇报导做了相应点评。
这才是真正的一石激起千层浪,引发了后续的一系列反应。
最后,是朴祥辉大案。
之所以说是大案,是因为在区法院开庭当天,朴厂长被带回市局后,就再没能出来。市局里,等待他的是两宗案子,其中一宗,是一位被称为“红姐”的妈妈桑,手下带的三十几个小姐中,有三分之一是未成年人。这些女孩无论是从偏远山区卖过来的,还是花言巧语哄骗来的,哪怕是自愿来的,作为组织者,红姐都触犯了法律。而与这些未成年小姐有过关系的朴祥辉,自然也难逃法律制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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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更要命的是另一宗案子。
原服装厂车队队长带着他女儿,告朴祥辉xing侵女童。现场内衣被车队队长保留了,另有朴祥辉给的五千块封口费用,女孩子虽然才只有十三岁,但智力已经足够把时间地点经过说得清楚。
至于之后怎么找朴祥辉闹的,又是如何被威胁恐吓,最后又给了五千块钱连哄再逼的让他们家在宏阳城呆不下去,这些就全都由车队队长说得一清二楚了。
人证物证,朴祥辉本人立刻被扣在局里,这一回,再没有了找人顶罪、编造证词证言脱罪的时间了。
随着朴祥辉被审,有可能倒台的消息传出去,引发了连锁所效应。短短一周,黄河区分局接到关于朴祥辉的刑事案件报案四起,区政府市信访局接到关于朴副厂长的经济案件投诉数十起。
此事引起省市领导的高度重视,除了下令市局严查彻查之外,还组成立了专门的调查小组,到市服装厂进行专项调查。
这一查下来,就好似一个大马蜂窝被揭开了盖子,乱哄哄的各种问题纷纷冒出头来。
国有资产流失、领导层腐败不作为、各种虚账假账坏账,一个看似好好的在宏阳市排得上名号的大厂,内里已经破败不堪,只靠着用各种名目从市财政套出的拨款和拆东墙补西墙的把戏混日子了。
而且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三年多。
省市领导紧急召开会议,最后一致作出拆分市服装厂,进行资产重组的决定。
九二年初夏,宏阳市第一家国有企业转制,第一批国营职工下岗,比林欢颜记忆中的上一世,提前了一年有余。
虽然明知道这是历史的必然进程,更知道这是市场经济转型中必然要经历的阵痛,可林欢颜心里,还是对这一批下岗职工,有一份歉意。
提前下岗一年,这又是她这只来自异世的蝴蝶,间接造成的效应。
好在淮河街宾馆已经审批立项,前期拆迁工作也已顺利完成,林欢颜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在宾馆正式营业后,一定尽可能的多招收下岗职工。
不只淮河街宾馆,以后只要是她的产业,超市、快递公司、米厂,都会优先照顾下岗人员。
晚上和于宏波一起从学校往家走时,欢颜问了几回服装厂下岗人员的情况。
于宏波的父母都是服装厂职工,妈妈是厂里出纳,被划到改组后的新厂里,依旧做的是以前的工作,于宏波的父亲在这次下岗潮中被划入了第二批名单中。
从于宏波的反馈看,下岗人员的情况倒没有想像中那么糟。宏阳市毕竟是东辽省省会,又是东三省经济最发达的城市。老宏阳人差不多都和于宏波家一样,有自家的房产,从父母那里多少也能继承一些财物,夫妻双职工的话,手里也能积攒下一点儿积蓄。
而且因为经济比较发达,只要放得下国营厂正式工人的身段,在这座城市里弄一小摊子生意,或是找个打工的地方,总能有一份收入。
比起一些经济落后,除了几家工厂再没有用工单位、也没有其他出路的地区,真是要好上许多。
其实对这第一批下岗人员来说,最难的不是以后的生活,而是心里落差。
比如于宏波的父亲,初中毕业就到了服装厂,媳妇是在厂里找的,孩子的幼儿园是在厂里上的,本以为就会一直这么着,干到退休,之后连料理后事的丧葬补助都是厂里管的。
正值中年,就这么突然的丢了铁饭碗了,思想上一时间还真过不去,这几天,就窝在家里哪都不走动,喝闷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