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是他不见了,最让人不放心的一个。
三天里林欢颜的心一直就那么吊着提着,每堂课都要回头看上好几回,回回看到那空着的座位,心里就都空落落的。
连即将开庭的案子都没什么心思管了,要不是孟逸泽给找了魏大律,按原定方案她自己上庭陈诉,还真未必能有预想中的乐观。
就算是有魏大律在,这官司铁定能赢,林欢颜都觉得,好像没多少期盼欣喜了。
开庭当天,她早上起床身上都没有那股斗志昂扬的劲头了。
和妈妈一起走出招待所大门,在和展欢她们约好的路口,林欢颜一眼望过去,一瞬间,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瞬间就松开了。
接着,一种似久别重逢,又似找回了自己最重要的心爱之物的欣喜,汹涌而至。
不,比久别重逢、比重拾心爱之物,比所有这些,都要复杂都要猛烈的一种情绪。
她在黄老师身边的那群小伙伴里,看到了他。
虽然他的头发有点儿乱、虽然他身上的衣服不像平时那样整洁、虽然他整个人好似黑瘦了一圈儿、虽然他的嘴角干裂还破了一点儿皮……虽然,从没见过最在意外表的于帅,这样的狼狈过。
可她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他在她眼里也还是,那样好看。
于宏波也看到了欢颜,两人目光相接,他的眼里也现出一种久别的欣喜。
其实不过三天不见,可是,在相互爱慕珍视的人心里,三天,可不就是很长很久的一段时光么?
尤其他们还是同班同学,每天在一起上学放学,补课学习,放假时也是一起做着生意。回想起来,好似重生已来,每天都会见面。
不知不觉的,他,和那些小伙伴,已经成了重生后的林欢颜生命中的一份子,亲人一般的存在。
两人就那么深深对望着,心里都被一种似乎很熟悉又很陌生的温柔盈满了。
林欢颜想着,他回来了,真好,今天的开庭的事一定会十分顺利,她的心里比任何时候都要自信满满。
于宏波的心里,已经浑然把这三天的劳累辛苦都忘了,见到她的那一刻,整个人都精神抖擞起来,只觉向,自己这几天跑出几百里地,又是劝又是求的,总归是值了,连那五万块钱,也没白花。
终究是副校长看不过去,重重咳了一声,才打断了两个人的凝视。
副校长咳完还狠狠瞪了两个学生各一眼,当着我这个校领导的面儿,你们就这么毫不掩饰的眉来眼去的,平时我看不见的时候,还不一定怎么出格呢。
瞪完学生又瞪黄老师,意思是你这个班主任是怎么当的?
黄老师倒没太把副校长的威风当回事儿,她带班,看的是学生的学习成绩,尤其是高考升学比率,副校长就算想要拿她的错处,那上头还有大校长呢。
今天开庭,大校长比较重视,却又碍着身份没亲自来,才派了副校长代表。副校长不过是趁机端个架子,摆摆威风,实际上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不过领导的面子总还是要给的,黄老师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往区法院那边儿走吧。还有,于宏波,你无故旷课好几天,回去给我写个情况说明,让你家长签字!”
后几句倒是板了面孔,带出几分训斥的意思。
于宏波点头,乖乖说好。
自己出去要办的事情办成了,欢颜这边也都顺利。来的路上听卢兴宇说了好些,什么燕京来的大律、上头的态度……总之今天的事应该是十拿九稳了。
当然这些都是卢兴宇听展欢分析的,是展欢说的就更靠谱了,总之比卢兴宇董小振自己核计的要靠谱。
法院开庭审案子和卢兴宇他们之前想的不一样。不是电视里那种架势十足,很恢宏的一个大审判厅,底下坐着好些人,上面的法官极俱威仪,原告被告外加陪审团什么的,齐刷刷坐两排,还有几排丨警丨察什么的来维持现场秩序。
现场是一个不太大的小厅,没有维持秩序的,丨警丨察倒是有一个,是那位去过学校的鹰队,也没穿警服,穿的是便装。法官也有,是位三十多岁的女法官,人看上去很随和,和人打招呼时笑得还挺亲和。
公诉人员加陪审各两个人。
二中老师学生来了八个人,再加上大律和林妈,十个人,是最多的。朴祥辉那边带了两个助手两个律师,一共五个。
宣布开庭后各自上交了证据,朴祥辉那边的本地律师没两个回合就被大律逼得无话可说。
后来和朴祥辉嘀咕了一会儿,承认那天是喝多了,强留了徐丽林欢颜喝酒,也承认有朋友借着酒劲儿和林欢颜带来的人起了冲突,对于后来污蔑林同学的声誉,散播谣言的事,则一推到底,拒不认帐。
女法官出示了两份材料。一份是那家小杂志社主办人的证词,上面说是收了一个叫张明的人给的好处,才给刊了那篇关于女学生陪酒的文章,另一份是笔名“常鸣”的撰稿人的证词,上面没说收钱,但承认他写的那篇新闻稿,是一个叫王起正的人给的资料。
这两个人,都是市服装厂的,而且都是朴厂长手下的红人。
老朴的额头上有点儿见汗,不过还是在为自己推脱,说可能是他手下的人被林欢颜的朋友给打了,想要报复,都是他们私下里干的事儿,他本人并不知情。
又说他回去一定调查清楚,如果事情真是服装厂的人干的,他一定予以批评教育。
鹰队插了句话:“批评教育就不必了,调查真相也不是厂里的职责,那两个人我已经派人给请到局里了,很快就会有证词出来。”
话音还没落地,就有人来找鹰队了,也是分局刑侦队的,递了个文件袋给鹰队。
鹰队接过文件袋,很随意地说了句:“这么快就摞了啊?”
年轻干警笑了:“咱队里办的那些可都是有名有号够凶够狠的,就这俩,小儿科,那还不手到擒来。”
大有些杀鸡用了牛刀的意思。
在鹰队把文件袋里的供词交给法官之后,朴祥辉再无法推脱,终于认下了诽谤罪,并同意按照林欢颜提出的诉讼要求,公开道歉。
魏大律一边早准备好了道歉声明,以及同意将此声明刊登在各大报纸、公诸于媒体的同意书,朴祥辉在法官的催促下百般不愿地现场签了字。
这一下,朴厂长的面子可是丢大了,整个人也再没了之前大厂长十足的气势。
更让朴厂长无法面对的打击还在后头,闭庭后鹰队直接请他跟自己回一趟市局,说有两件案子需要他配合调查。
具体是什么案子,林欢颜并不知道,只是看着朴祥辉跟着鹰队走的时候步子似乎不太稳当,腿似乎有些发软。
是鹰队那双精光四射如鹰隼般的眼太吓人,还是姓朴的有预感,这一次他是恶贯满盈在劫难逃了?
这些暂时都还不是林欢颜要关心的事,她现在要做的,是把朴祥辉的道歉声明公诸于众。
从法院走出来时,林欢颜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有一种“沉冤得雪”的快意。
虽然这一天早就在计划之中,可这段时间过得也的确是压抑而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