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九六年，四年后。

这四年正是经济发展人民收入高速提升的时候，就拿收入一项来说，现在普通工人按两百元的工资算，四年后应该也有四百至五百了吧。

那么，就打个对折？

“大概要四五十万吧。”欢颜给出了个粗略的价格。

“那老多？”徐彩霞吸了口气。

小欣的反应则完全不同：“姐，你真有一百万？”

欢颜乐了，伸手拍拍妹妹的头：“有是有，可也不能拿出来买房子啊。你没听妈说，现在咱市里也没那样的房子，再说，姐的钱有别的用场呢，我得用它们赚更多的钱。”

小欣探着头：“能赚多少？能挣一千万？”

欢颜肯定地点点头：“能。”

小欣兴奋了：“那到时候咱们就买那样的房子，把姥姥她们都接过来，我还想要个大院子，行吗，姐？”

“行啊，姐说的那样的房子都是有院子的，到时候姐给你在院子里养几条大狗，再修个花园，种很多很多的花。”

小欣摇头：“不要花，也不要狗。”

“那你要院子干啥？”欢颜奇道。

“养大红冠还有姥姥家的那些大母鸡呀，母鸡能下蛋，到时候有了大院子再多养些，天天都有鸡蛋吃。”

这下连徐彩霞都憋不住笑了。

弄个几十万的房子，在院子里养鸡，就为吃鸡蛋？

小欣被妈妈姐姐笑得有点儿不明所以，养鸡吃鸡蛋怎么了？很好笑吗？

笑完了，原本压抑着的紧张不安也消散了不少，徐彩霞隔着小女儿问欢颜：“大房子什么的那些以后再说，你手里的钱妈也不掂记着，你有本事，拿着你自己挣的钱折腾去，妈不拦着。不过咱们还真得先把住的地方定下来，总在这旅店住着，不是个事儿。”

林欢颜也支起身子，侧头看母亲：“妈，你放心，我肯定不能让你和妹妹没家。其实我早就有带你们从那边搬出来单过的想法，只是我中间隔着我爸，不带他出来不是那么回事儿，带着他，那家人又肯定不能让。”

小欣挺懂事的点头：“就是，我奶肯定不让，她还得让我爸交工资呢。”

徐彩霞比小女儿想的多：“不只你爸的工资，要是让他们知道你姐有钱买房子，那一家子都得狼一样扑上来，甩都甩不脱。”

果然，妈妈今天下了决心带她们离开林家，和林家断绝关系，也是在为她考虑。

刚刚知道自己手里挣到那么多钱，妈妈也是怕林家以后动歪心思，妈妈这是替自己解除后患呢。

“妈，你和我爸……”林欢颜停下，在心里斟酌了一下措词，“你是真心不想和他过了，还是为了我？”

“都有。”徐彩霞答得很干脆，显然这是她心里早有的答案，“如果不是为了你俩，我是真一天都不想跟你爸过下去，不过你也知道，你妈没本事，自己一个人养活不了你们姐俩。你姥家那边，我爹把我拉帮大已经很不容易，万万没有再让他帮我养两个闺女的道理。”

到底不是亲爹，妈妈心里的顾虑，林欢颜明白。

“现在好了，你有出息，妈不仅不用养活你俩，你一个人都能养活我和你妹了。”徐彩霞长出了一口气，似乎把这些年的委屈都吐出去了，“以后，妈就守着你们过日子，过以前没过过的好日子。就像你说的，等东行开张了，我就隔两个月去收收租子。然后每天就去逛逛街、早晚上公园里锻炼锻炼，没事在家养个花养个鱼啥的……”

林欢颜——不是吧？才四十岁不到，老妈这是要提前进入退休状态了？

这可不行，人活着可就辈着个精气神儿呢，这心态，还不得“未老先衰”了？

得赶紧给她找点儿事做。

“哎，妈，你现在可不能想这个，还有好多事儿得您出面办呢。”欢颜说，“明天一大早，您得上我们学校，应付我老师、学校领导，兴许还会有几个不讲理的家长和你对上；然后我递到法院的状纸还得有后续啊，时不时的法院可能找咱们了解情况，我上着学呢，不能总去，你是我妈，这事儿你得出面；还有房子呢，我明天先和吴姨说一声，她前段时间找了好一阵房子，对宏阳市里哪有好房子买能有数，挑几处合适的，你得跟吴姨去看房子啊。最后咱们住哪儿，还得您拍板呢，然后还得买家俱布置家……”

听女儿一宗宗一件件数出来，徐彩霞还真觉得，自己不能歇着，接下来自己要忙的事儿老多了，比在林家时还多。

先把这些事都在心里过了一遍，徐彩霞说：“最要紧的是明天去你们学校，欢啊，你说妈是以啥态度出现好？是和他们讲道理，还是说委屈？我是见了你们大校长就抹眼泪，还是按你那状纸上的一条条摆出来？要不，我就直接跟他们撒泼不讲理，说他们要把你开除了，我就躺在你们校长办公室地上不起来？”

林欢颜没忍住，卟地一声笑了。

真是亲妈，为了自己的学业，连撒泼耍赖的法子都想出来了。

见大女儿笑了，徐彩霞有点儿赧然：“咋，怕你妈干不出来？怕你妈不会？我自己不会，还不会学别人吗？就你大姑，打从我嫁过去看她撒过的泼没有一百回，也有八十回了。我就学她的样儿，那还不成？”

“成，成，您肯定能学成。”林欢颜憋着笑，“不过真不用。妈，明天我几个同学都会去学校给我作证，他们都是那天在酒店里直接或是间接的见证人，还有吴姨也会去。你只管听他们说话，只管把你知道的事实说出来，比如我都是什么时间回家的，我每天除了上学、在家学习都做什么了，平时有没有涂脂抹粉、会不会喝酒唱歌跳舞这些细节也可以说一说。总之，您就正常说话就行。”

徐彩霞边听大女儿说，边点头，用心记着。

“就是咱们行得正坐得正，姿态也要摆正。”怕妈妈不明白这个姿态要怎么个正法儿，欢颜又加了几句注解，“咱不求谁，也不用谁可怜，更不会得理不饶人和谁耍横，有理说理，有事说事。”

徐彩霞加大点头的力度，大女儿说得明白，她也听懂了。

听懂了之后心里也更踏实了，女儿有主意有见地，难怪能办那么大的事儿呢。

对明天学校的事儿心里是踏实多了，就又想到房子的事：“欢啊，你说咱真买房？要不，先租一间住着？”

“不租，直接买。”欢颜果断道，“租别人的房子总不是自己家，添置些家什都得核计着，比如冰箱彩电那些大件，放在租的房子里，以后搬起来麻烦。”

“姐，咱家要买彩电？”小欣又兴奋了。

“买，二十一寸的。”欢颜说。

小欣发出一声欢呼，然后又急忙用被子遮住了嘴，偷偷在被子里笑。

徐彩霞也没反对，和买房比起来，彩电这种“大件”基本上就不够看了。

“那得花多少钱啊，买间房？”徐彩霞还是不点儿舍不得。

“我的预算是，五万以里吧。”这个价格是林欢颜从吴艳丽的购房经验里推测出来的。

吴艳丽要买个单间，一房一厅的，三四十平的样子，需要两万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