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儿子脸上亲了一下，张雅涵直起身：“伟志，你看着儿子，我跟到西屋看看去。”

这是怕林凤英借机又起什么幺蛾子，该拿走的不让人家拿，再节外生枝，发生什么争执。

唐连宽站在一边，目光闪了闪，似乎要插言说点什么，张雅涵这一跟过去，又闭上了嘴，没说话。

唐连宽本想提醒妻子，看看西屋那边有没有藏着存折现金什么的，毕竟那丫头前阵子弄的那个袜子摊，还挺红火的。

不过多半也只是表面红火。

下岗后唐连宽一直在琢磨做点什么生意，最近没少和宏阳城的小业主小摊贩什么的接触。

早在年前就听说那永久袜销量不如从前，年后更是销售大减。

报纸中缝的广告也都撤下了，很久没见动静。

各种猜测灌了一耳朵，有说这永久袜的原材料不过关，穿久了对人体有害的；有说宏阳这家代理摊子铺太大，压了不老少货，现在周转不灵，要破产；还有说是被邻省一个大代理给蒙了，骗了不少货去，现在宏阳代理这家欠了厂家货款，人家催上门来要债的……

原本唐连宽也未全信，可得知林欢颜竟然去酒店陪酒了，他心里就信了七八分。

要不是山穷水尽，哪能去那地方赚钱？

因而想让妻子看看西屋有没有钱，有的话不能让她们带走，也只是唐连宽一惯的小心思作祟，对真能有钱也没寄多大希望。

所谓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可张雅涵也跟着去，这一杆子就没啥必要打了。打不好，反倒容易伤着自己。

林欢颜娘仨，从这个门走出去就和他唐连宽没关系了。张雅涵，那还是实打实的亲戚，指不定什么时候用得上呢。

在心里迅速盘算衡量了一下，觉得就算林欢颜还有钱，那钱也多半压在货物上，现在她那边应该也是焦头烂额的。至于陪酒挣的那点儿小费，怕还不够应付员工开支吧。

算了，犯不上这时候再横生枝节，还是把西屋弄到手是正经。

那才是摆在眼前，伸伸手就能够得到的。

唐晶晶见张雅涵也去西屋了，才迈开步子急急跟了上去，之前在林欢颜手上吃了亏，就算她妈在，她也里有是有些犯怵。不过二舅妈跟着就不一样了，那死丫头再厉害，也不敢在二舅妈面前打人！

林欢颜娘仨果然只拿了自己的衣物，徐彩霞的衣服不多，每季不过一两套，再加上一些内衣物品，一个小包袱就都装下了。

小欣的东西就多了些，除了衣服还有课本书包文具，另外最近卢于董等几位哥哥又给买了不少零零碎碎的物件，小头花、小手链、贺年卡片、卡通的不粘胶、光是洋娃娃就十来个，还有整套的过家玩具……后来还是欢颜让妹妹扔下一些，只捡必要的带，说回头喜欢什么再让董振他们给她买。

对林欣颜的那些小孩子家的东西唐晶晶倒是不屑眼红，可林欢颜衣裳是真让人眼热，很多都是宏阳没有的款式，大多都是八成新没怎么上过身的，光是鞋子就有十几双！

还有那些饰品，虽然只是装饰用的，不是真金白银纯珍珠，可是真好看啊。

眼里闪着贪婪的光茫，唐晶晶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串拢串拢老妈，一起把那些好东西抢过来留下。其实也不算抢，那些东西就算是林欢颜自己的，她这那些年也是吃林家的用林家的，留她点儿东西，也不算过份。

再偷眼看看张雅涵，心里就有点儿矛盾，不知道二舅妈会不会拦着不让……

正核计着怎么绕过二舅妈这一关，却见那死丫头拿起叠在一起的几件衣服，放在一个包袱皮里，包上。

唐晶晶看得清楚，她只包了一件校服，三件内衣，还有两套挺平常的衣裤。

另外那一堆呢？她不想带走了？

算她识相，不用抢了，等她一走，全收到炕柜里，连这屋子一齐都归自己家。

想着明天穿着这些新衣裳上学去，唐晶晶心里就，美美的。

却见那死丫头又从炕柜抽屉里拿了把剪刀出来，随手从衣服堆里拎出一件，一剪刀剪下去，就把那漂亮的连衣裙剪出一个大口子来。

随手扔在一边，再剪下一件。

全新的体型裤啊，连吊牌还没剪呢，而且那裤子一看就挺长，唐晶晶穿正好。

看她又要剪下一件，唐晶晶像是被人用剪刀戳了肉，尖声喊了起来：“林欢颜！你干啥！”

欢颜手下不停，又再剪破一件：“我剪我自己的衣服，你喊啥？”

张雅涵在一边有点儿想笑，林欢颜的心思，她当然是一眼就看明白了，这是不想把自己的东西白留给林家人呢。

房子都不要了，啥都不争了，偏在这小事上犯执拗，到底年纪还小，看着再怎么淡定冷静，总也还是有些小孩子的心思。

不过，也挺有意思的。

要是一直表现得那么成熟，反倒太反常了。

小欣有样学样，比姐姐做的更彻底，把零零碎碎的小物件全都扫在地上，然后跳上去，用脚使劲踩。

可怜几个娃娃，前一天还被小主人抱在怀里，和妈妈商量着要给做新衣服呢，今天就遭了这断胳膊断腿凌迟的苦……

三个大小不一的包袱，外加一纸箱学习用品，娘三个轻装离家。

张雅涵去喊了林伟志，让他抱着小林峰出来。

林欢颜都不在林家呆了，她自然没有再留下的道理。

临走的时候，林家除了林建国还呆在正屋，其他人都出来了，李素琴假模假势地给小林峰掖被角，说晚上风冷，别把大孙子给冻着。

其实不过是没话找话，掩示尴尬。

人都轰走了，也确实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些啥。

至于都跟出屋，是送伟志一家？是以胜利者的姿态看着那娘仨走？

好像也都不是。

那是一种既轻松又挺空落的复杂。

林家人都没出院门，只有林大志向前迈了一步，又被他妈拉回去了。

被母亲阻拦着，林大志的目光却还是紧随着妻女，见三人走出院门了，林大志喊了一声：“彩霞，小欣，小欢……”

林欢颜的身形凝了凝，“小欢”这还是没有妹妹前家人对她的称呼，有了小欣之后，就变成“欢”或是“大欢”了，也只有林大志，一直改不过来。

林大志这人最认死理，习惯一旦形成就轻易改变不了，就像他从小就形成的，听妈妈的话一样。

他本就是个不该成家，不该有妻有女的人。

结婚生子，对他来说就是个错误，这副担子他担不起。

可错了便是错了，除了及时修正止损，没有别的办法。

林大志的声音又在身后传来：“你们回大湾村呆一阵儿就回来，到时候爸妈也就都消气了，到时候我去接你们。”

回娘家住一段就回来，这是他妈哄他的话吧。

结婚后徐彩霞也想尽各种方法想让丈夫懂事些，哪怕多听听她说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也行，可林大志除了他妈的，谁的也不听。

他妈说啥他信啥。

缓缓回过身，徐彩霞看向一起生活了近二十年的丈夫，心里五味陈杂：“大志，你好好上班，别老旷工，也别总和他们去抓鸟打鱼的，河边山里那些地方总归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