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说的却不是李素琴想让她说的。

林凤英冲侄女喊：“你要滚就滚，带着你妈你妹一起滚更好！可你们住的西屋是我们家的，整个院儿都是我妈我爸的名儿，你们可别想占着不还！”

谁让你说这些个？李素琴心里急啊，急得直冲林凤英眨眼。

林凤英会意，马上又加了好几条：“不只房子得腾出来，我哥的工资你们一分也别想要！从打我哥上班，钱都是交我妈手里的，以后也没你们的份儿！还有别的东西，桌子椅子炕柜箱子，你们一样也别想从我们家拿走！”

意思就是要走，娘三个得净身出户。

听着大闺女的话，李素琴的心思一转，想出个主意来。

接着林凤英的话头李素琴又加了条件：“还有那卖调料的摊子，最早交租金时那四百块可是从我这儿出的，徐彩霞你要是不和大志过了，那摊子得给我还回来！”

徐彩霞没有固定工作，就靠着那个摊子养俩闺女呢，现在敢让她女儿以“离婚”来要挟人，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她现在赚的钱够三个人平日里的花销了。

房子要回来，东西一样不准她带走，调料摊子也还回来，看她还敢说走？

走哪儿去？回她乡家娘家？

一个妹妹找了个没爹没娘穷得掉底的妹夫，还在她娘家住着呢，爹又不是亲的，她好意思带回两张嘴吃嚼娘家，人家老铁匠也未必容得下她们。

没吃没住没生活来源，这林家的院门，她就迈不出去！

心里如意算盘正打得响亮，却听那死丫头平平静静的来了句：“我们啥都不要，不稀罕！”

徐彩霞听着婆婆说要把调料摊子收回去时，脸上本已带出了几分焦急，想要张嘴争辩。当初交的一年租虽然是婆婆出的，可那用的是她自己的钱，她在学校工作好几年，每月的工资都交到李素琴手里了，四百块，总是能攒下的。

可也不知后怎么了，竟然只动了动嘴唇，没说出声儿来。

而且脸上的焦急也瞬间散尽了，变得和那死丫头一样，平平静静中似乎还带着几点儿嘲讽。

好像是她身边那个小的，小声说了句“十个……”声音太低，后面的没人听得清。

就是这么个个子小小的小女孩，就是那么声音小小的一句话，就让徐彩霞像变了个人似的，支棱起来了。

她的双目似乎有极明亮的光彩闪过，而后，又极力地压抑下来，尽可能地，像大女儿一般平静地和林家人说话。

只是这种“平静”就连唐晶晶都看得出来，有那么点儿不太对劲儿。

可能因为徐彩霞平时就不是这么淡定的人？

总之，就很异常。

异于平常的徐彩霞有着和平日完全不同的坚定，她坚定地站在两个女儿中间，看着林家人：“我听欢颜的，我要和她妹跟她一起离开你们家，我们什么都不要，我要和林大志离婚。”

李素琴彻底傻了。

这还真要走？不顾后果，不管以后怎么活了？

“老头子！”情急之下，李素琴终于开口催促一直在那儿沉思的林建国。

林建国习惯性地先咳了一声，他一直觉得这样可以显示出他一家之主的尊严：“要走的留不住，既然她们都想清楚了，就让她们走！”

林大志一听不干了，徐彩霞走了，他可就没媳妇了。

虽然不懂得心疼妻子，也不懂怎么当个丈夫，可徐彩霞是他自己相中的，当年他妈第一次带他到大湾村他就相中了，回来就跟他爹妈说，就要这个，当他媳妇。

林大志这人一根筋，媳妇娶到家他依旧听他妈的，钱也照旧交给他妈是没错，可他也没对别女的动过心思。

所以，徐彩霞他可以打，但却不能让她走，更不能和她离婚。

听他爸说让媳妇走，林大志头冲着林建国就嚷嚷开了：“爸，我不离婚，我不让彩霞走，她走了我就没媳妇了。”

林建国却似已下了决心：“她心不在咱林家了，你留着她干啥？她前脚走，爸后脚就给你找个好的。听爸的，大丈夫何患无妻！”

最后还拽了句词儿，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在电匣子里听哪个评书里讲的。

林大志犯起犟劲儿来是听不进劝的，见自己爸这边说不通，转头又找他妈：“妈，我不让彩霞走！”

李素琴听老头子一说，心里大概就明白他是怎么想的了。

只要肯花钱，媳妇当然还是能再娶一个的，像隔壁吴老二家还买了个吴艳丽那样年轻漂亮的过门儿呢，自己大儿子忠厚实诚，又有份好工作，脑子笨点儿咋了，过日子过的又不是脑子。

只是想想还要花一笔钱，心里也着实肉疼。

正自犹豫矛盾着，大儿子这一闹，却让李素琴下了决心了。

离！这婚必须得离！

儿子越不乐意离，说明他越是把他那败家媳妇当成宝，这么下去，自己这个当妈的还能掌握得住儿子吗？再过几年，自己老了，家里大权还不得落到那个乡下婆娘手里去？

宁可花钱，也得找个自己能拿捏住的。

打定了主意，就和老头子统一战线了：“大志，你别闹，听你爸的，你爸不能坑你，让她走，走了妈给你再找个好的。”

没等林大志说话，徐彩霞先冲丈夫开口了：“听你爸妈的吧，你不是一向都只听你爸妈的吗，别争了，争也没用，我是下了决心，一定要走的。”

语声平稳，嘴角还带着微微的一点儿笑意。

看着妻子，林大志向来混沌的头脑忽然清醒了一下：“离婚得俩人都同意，有一个不同意的，法院都不能判。我们单位老李和他媳妇打官司都打一年多了，现在还在单位调节。反正不管你找我单位还是找厂长，我就是不离不同意！”

“我不会去找你单位，也不用上法院，林大志，你忘了？我们的复婚手续还一直没办呢。”徐彩霞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

她的声音不大语气也不强势，可刚刚还一副坚信“我不同意就离不了”的模样的林大志，却呆住了。

其他人，包括林欢颜，也都想起这件被所有人都忽视的事儿来。

徐彩霞过门后只生了林欢颜一个女孩儿，摊上这么一个婆家这么一个男人，原本她是没打算再生的，奈何林家老两口都想要个孙子，想孙子想得都魔障了。

催了几年，哄也哄过、骂也骂过、闹也说闹，可徐彩霞就是不松口要二胎。

最后还是用了一招绝的——骗。

一向身体倍儿棒的林建国那一年忽然病倒，病势来势汹汹，没几天就进了医院，查出肝癌晚期。

按医生的说法，最多只有几个月的寿命，林建国坚持不肯在医院医治，说自己没孙子，老林家到了自己这辈就断了根，他活着也没意思。

李素琴拉着儿媳妇的手，含着眼泪求她再生一胎，给老头子一个活下去的念想。

刚结婚的林凤英，还没对象的林伟志林华英一齐求嫂子，求她全了父亲最后的心愿，同时三个人一齐给徐彩霞保证，二胎生下来，无论是男是女，他们兄妹三个给养着。大哥本就没本事不精明，他们绝不会让陪着大哥过日子的大嫂因为二胎再受累。